
她有點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嘴上卻強撐道。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你們幾個吃了我外甥女的飯,裝修的事可得好好給人家上心啊。」
說完這話,表姑的屁股跟焊死在椅子上一樣,一點沒有要結賬的意思。
我輕笑一聲,主動走到前台。
遞過去一張名片,又伸手指了指對麵的大樓,對方立即一副了然的神情。
掃完碼後,我拿著發票遞給表姑。
她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看都沒看就說道。
「我不要這東西,你自己留著就行。」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強硬地把手中發票塞到表姑的上衣口袋裏。
「你還是收好吧表姑,萬一之後用得到呢。」
飯局結束,幾個師傅各自打了個馬虎眼,就離開了公司。
眼見著剛才還十幾人的裝修隊伍,走的就剩下零零星星兩三個人。
我沉下了臉色。
「表姑,要不你們把裝修材料給我,我自己去幹吧。」
前麵幾次三番地從我身上坑錢,我不過是看在我爸的麵子上忍讓了下來。
但這不代表我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見我真的發火,表姑訕訕一笑,不情不願地衝門口幾個人影喊道。
「都是些吃白飯的懶死鬼!」
「人小姑娘不高興了,到時候不給你們結工錢,我看你們到哪哭去!」
那幾人一聽,罵罵咧咧地走進來,還衝我翻了個白眼。
看得我氣不打一處來,敢情我花錢給自己找了十幾個大爺回來。
表姑見狀,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行了行了,人師傅都是幹裝修的熟手,哪還用得著跟你商量?」
「你要是真著急,我們也能幫你看看。免得你到時候回去又跟你爸告狀。」
說完,她拉開一扇鏽跡斑斑的會議室大門。
說是會議室,實際小得可憐。
勉強湊齊的八個人擠進去,顯得空間都逼仄了不少。
更別提麵前的桌子椅子上全是厚厚的一層灰塵,也不知道幾年沒用過了。
我被嗆得打了好幾個噴嚏,忍著惡心拿出紙巾擦了擦桌椅。
這一動作果然又招來表姑的風涼話。
「到底是千金大小姐啊,跟我們這些幹工地的不能比,沾點灰的椅子都坐不得了。」
眼見著裝修在即,我不想跟她在這種時候起衝突,隨口敷衍道。
「表姑你要是不想坐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擦擦。」
她自討沒趣,把氣全撒在了椅子上。
「我可跟你比不了......」
我沒搭理她,自顧自從包裏拿出幾張打印好的樣板間圖片。
「表姑,之前你們公司裝修效果圖裏的那些風格我都不太喜歡。」
「這些是我找的參考,具體要改哪些我再跟師傅商量細節。」
話音剛落,表姑看都沒看就把圖紙扣了過去。
「網上這些都是調了濾鏡p了圖的,實際根本做不出來,你還信這個啊?」
她裝模作樣地把幾頁紙拿在手上翻來覆去,最後索性往旁邊一扔。
我忍了忍,盡量平靜地懟了回去。
「這些都是別家裝修公司的實拍圖。」
表姑根本不聽,氣急敗壞地拍著大腿。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別拿那些網圖來為難我們了。」
說著,她拉過一個男人的胳膊。
「我們這兒的王師傅,幫別人設計房子十幾年了。」
「他最懂那些門道,你就從他以前那些風格裏選一個行了。」
我看著他手機裏那幾張一言難盡慘不忍睹的紅綠配色,絕望地閉了閉眼。
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嘗試溝通一下。
「我不喜歡飽和度太高的顏色,房子裝修的主體色調我希望是奶油白。」
「白色不耐臟,還是亮色更吸引人眼球。」
「我房子打算做無主燈,所以瓷磚要全屋通鋪柔光磚。」
「柔光磚多難打掃啊,你們這些小姑娘沒生活經驗,看點網上的帖子就愛跟風。」
「廚房這個位置,我想打一個延伸出來的吧台。」
「哎喲那個太複雜了,我可做不了。」
......
這個也幹不了那個也幹不了,不知道這房子裝出來到底是給誰住的!
說到最後,我直接「啪」的一聲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
王師傅最先不幹了。
他把桌子拍得震天響,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一分價錢一分貨。你想改這個改那個,你倒是加錢啊?」
「本來就是靠老板關係占便宜,還那麼多事!」
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當即就要回敬他幾句。
誰知道表姑這時候一把拉住我,跳出來打起馬虎眼。
「哎呀行了,一個個火氣都那麼大。」
「一看你那臭脾氣就是跟你媽學的。沒有公主命,還偏要生公主病。」
一句話不僅罵了我,還把我媽也拉下水。
表姑不愧是幹推銷出身的,嘴上功夫依舊不減當年。
涉及我媽,這我可就忍不了了。
我一改往日在親戚麵前乖乖女的形象,把早上帶來的十杯咖啡往垃圾桶裏倒了個幹淨。
「不好意思表姑,早上帶錯飲料了,我應該買潔廁靈的。」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