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晚飯,阿嫲把我叫進她房間,顫顫巍巍地捧出一件華麗婚服。
“阿珠要嫁人了,你的婚服阿嫲早就備好了,絕不比任何人差。”
我卻不看婚服一眼,盯著阿嫲手指頭的的傷痕,眼眶發紅。
這婚服上的一針一線都是阿嫲的心血,不知熬了她多少個日日夜夜。
我鼻頭一酸,七年真心被人辜負,隻有阿嫲待我如初。
鄭重收好婚服,我回自己房間翻出和陳顏霖有關的一切。
筆記、合照,乃至他送的定情信物。
寥寥幾件,連箱子都塞不滿。
我唯一舍不得丟掉的,是一疊書信。
村子落後閉塞,和遠在暹羅的陳顏霖交流隻能靠這些。
我摩挲著泛黃信紙,曾經深情雋永的文字,現在一讀隻覺得諷刺。
卻在這時,梁琳玥敲門拜訪。
推開門,隻見她笑眯眯地揚起手裏的信封。
“杏珠姐,郵局的新郵差誤把你的信寄到我這來,現在物歸原主。”
信封的樣式,和陳顏霖過去寄來的一般無二。
我攥緊了拳頭,轉瞬間又鬆開,冷聲開口趕人。
“這信我不要了,你趕緊走。”
正要關門,梁琳玥卻不依不饒。
她當場撕開信封,氣定神閑地念出上麵的字句。
“杏珠吾妻,暹羅遙遠,山海隔萬裏,今望皎皎明月,恍若與你相隔比鄰。”
我全身僵硬,陳顏霖都回國了,哪來的相隔萬裏?
梁琳玥笑嗬嗬地點評。
“顏霖哥找的槍手文筆挺不錯的,要他自己來寫,怕是寫不出幾個字。”
“就是他忙著跟我結婚這事,忘記跟槍手說自己回國了,還讓對方寫信來。”
見到我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杏珠姐,你不會真以為這些信都是顏霖哥寫的吧。”
我全身血液冰涼。
原來我的念念不忘,從頭到尾都是他的謊言。
手扶著門框,我強撐身體,一把搶過那封信,當場撕成碎片。
梁琳玥嘴角翹起,嘴上還假惺惺地安慰我。
“杏珠姐,你也別怪顏霖哥,我在暹羅留學多虧了他照顧,確實沒時間給你回信。”
我不再看她一眼,重重關上門,立刻把剛才還視若珍寶的書信一並扔進紙箱裏。
把紙箱擺在院子裏,我麵無表情地點燃。
火焰升騰,燃燒的不止我和他的過往,還有我七年的執迷不悟。
“阿珠你在燒什麼?”
陳顏霖優哉遊哉地散步過來。
等他看清我燒的東西後,臉色瞬間白了下去,一腳踹翻火盆。
“沈杏珠你瘋了?我送你的東西都要燒?”
“就算吃醋你也要有個限度,等以後和我結婚,你肯定得後悔死!”
見他信誓旦旦的模樣,我隻覺得好笑。
以後?
從他為梁琳玥回國的那一刻起,我跟他就沒有以後了。
他平複心情,雲淡風輕地吐出無情的字眼。
“玥玥把事情經過都告訴我了,不過就是幾封信,現在誰還在乎。”
我呼吸一滯,眼神怔怔。
他知不知道這七年裏無數個漫長的寂寞夜晚,我隻有靠著讀信才得以入眠。
對上陳顏霖平靜的視線,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在他眼裏,通通一文不值。
我收斂情緒,問他來做什麼。
陳顏霖笑容滿麵地掏出一支發釵。
“我在暹羅特意為你挑的,收了禮物,就別生氣了。”
我掃了一眼發釵,沒要他的。
這發釵一看就是便宜貨,掉地上都不會有人撿。
陳顏霖卻獻寶似的,語氣得意洋洋。
“除了發釵,我卻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阿珠,你阿嫲是村裏手藝最好的繡娘,她一定早早為你準備好了婚服。”
“反正你之後才嫁給我,先把這婚服借給玥玥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