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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門外，納采的禮車一眼望不到頭。

今日裴銘錚送聘，雖隻是個帶刀侍衛統領，但因靠上了將軍府，內務府也給足了麵子。

宮門口不少小太監和侍衛進進出出，都在討個喜錢。

我背著那個補了又補的包袱，低著頭，本想趁著禮車擋住視線，悄無聲息地從側門跨出去。

“喲，這不是統領身邊的那個啞巴嗎？”

將軍府的丫鬟翠兒正陪著內務府的太監清點禮單，一眼便瞧見了貼著牆根走的我。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包袱帶子，聲音大得恨不得讓整條宮道的侍衛都聽見：

“大喜的日子，你背著個包袱鬼鬼祟祟的，是想上趕著去攔咱們統領的禮車，還是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尋死覓活，壞了沈小姐的姻緣？”

周遭的目光瞬間看了過來。

有人在竊笑，有人在指指點點：

“聽說這啞巴跟了裴統領好幾年，這是瞧見統領娶了名門，不甘心呢。”

我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想把包袱拽回來。

“還敢瞪我？”

翠兒臉色一沉，劈手奪過我的包袱摜在地上，“想當眾勾引統領回心轉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包袱散開，幾件舊衣服露了出來，寒酸得緊。

裴銘錚這個時候下馬過來了。

他玄色侍衛服胸前的銀線在陽光下晃得我眼暈。

他走到人群中央，掃了一眼地上的舊衣服，又看向被翠兒推搡得發髻淩亂的我，眼底劃過一抹煩躁。

“阿鳶，鬧夠了沒有？”

“既然她這麼想破壞我們的婚禮，那就按宮裏的法子教教她。”

裴銘錚隨手撥弄著腰間的佩刀，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打她二十個嘴巴，讓她清醒清醒，再帶回房去。”

他篤定地等著。

等著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被嚇得瑟瑟發抖，然後在巴掌落下前衝過去拽住他的衣角，求他憐憫。

可這一次，他等不到了。

我強忍著背後沈家奴才的推搡，在眾人輕視的目光中，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子。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蓋著內務府通紅金印的放良書，麵無表情地拍在了管事太監的手裏。

太監看清上麵的印信，驚得手一抖：

“放......放良書？孫嬤嬤親批的離宮文書？”

裴銘錚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僵住，他猛地跨出一步，想要抓住那張紙：

“你哪來的這東西？江以鳶，你當著我的麵耍這種把戲？”

我揮開他的手，從袖口裏抽出那方他送的帕子。

那是他曾許我白首不離的定情信物。

我當著他的麵，將那手帕狠狠擲入腳下的泥濘。

裴銘錚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向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和慌亂。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用沾了血的手指，在神武門斑駁的牆上，一筆一畫，寫下了四個大字：

“生死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