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餐桌上吃饅頭。
媽坐在對麵頭也不抬:“昨天你房間的燈十一點就滅了吧。”
我咬了一口饅頭沒搭腔。
她抬起眼:“省金就是你的天花板了?國賽圈裏隨便拎個人出來,哪個不是學到淩晨一兩點?”
“你倒好十一點就睡。我教的最差的學生都比你刻苦。”
我開口:“昨天的題全做完了。”
“做完就不能多做?你以為你的對手也做完就停了?”她摔下紅筆,“就這個態度國金你想都別想。”
心聲湧來:【念安最近太反常了,不跟我頂嘴也不跟我賭氣......不知道是不是累了。】
【女兒趕緊說說怎麼了,媽一定幫你解決。】
我把碗放進水池洗幹淨,一句話沒多說。
放學回家,客廳牆上多了一麵東西。
從小學到高中,所有獲獎證書、成績單、比賽照片全部裝裱起來掛在牆上。
正中間是省金證書複印件,底下貼著手寫字:方敏華教育實踐成果展示。
每一張紙上簽的是我的名字,每一個深夜是我熬的,每一道題是我解的。
可我現在隻想伸手想取下這些榮耀。
媽從廚房探頭:“別動!下周教育局的人來家訪,我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十八年的教育成果。”
心聲:【等念安進了清華,這麵牆要拍下來放進專欄當封麵!】
我把手收回來。
晚飯時出現了清燉排骨湯,我愣了一下——這是從小到大最愛吃的菜,她平時從不特意做。
湯碗推到我麵前語氣硬邦邦的:“別想多了,排骨快放壞了。”
心聲:【念安瘦了臉色也不好......多吃點補充營養,但不能讓她覺得我心軟。】
我夾了一筷子,她忽然開口。
“保送的事你別再作妖了,老老實實簽清華,別讓我操這份心。”
“你能走到今天是因為我從小給你定的訓練計劃,沒有我的方法你什麼都不是。”
心聲:【我是不是說太重了......可不說重話她不當回事。】
【念安你快像以前那樣說憑自己也行啊,你那樣說我就放心了......】
我沒有反駁。
一口一口把排骨湯喝幹淨了。
咽下去的時候想。
她口中一罐快壞掉的排骨,就是十八年聽話的全部回報。
吃完飯後,我坐在電腦前打開填好一半的獨立招生申請表。
是西北一座城市的重點大學,雖然不如清華頂尖,但專業是我真正喜歡的。
最重要的是離京城有兩千多公裏。
我拿起筆,平靜的將剩下信息填完。
關掉屏幕,隔壁傳來心聲:【念安一定在刷題......我的方法是對的......她想通了一定會感謝我的......】
第二天課間,班主任周鴻誌叫我去辦公室。
他沒問保送申請的事,隻是推過來一盒創可貼:“手上的傷處理一下。”
我低頭——右手好幾根指頭的倒刺被摳到滲血,完全沒感覺到疼。
貼完創可貼,周老師開口了:“你的保送確認本周五截止。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不要因為一時義氣就拿前途開玩笑。”
“方老師那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實很為你驕傲的。”
“那天奧賽成績一出來,她就在教研組裏發了喜糖。”
我握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她在外麵炫耀我,在心裏愛我。
唯獨在麵對我的時候,恨不得把我踩進泥裏。
這種精神分裂般的愛,我配合她承受了十八年。
“周老師,表格我交了。”
我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一個人做的足夠好了,是不是就該被好好對待呢老師?”
他愣了兩秒:“當然。”
我笑了一下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