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取通知書到的時候,我還在田裏挖地。
村口小賣部的喇叭最先響起來:“周老二家閨女考上省體院大學啦!”
緊接著,消息開始散布。
“體院?那不就是教人跑步的嘛。”
“周老二那閨女把自己練的膀大腰圓的,以後婆家都不好找。”
“聽說體院天天摔摔打打的,一個女娃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要是個男娃,村裏人咬咬牙也得供,她一個女娃能有多大出息?”
村口大榕樹下,不到半小時就聚了一圈人。
那些閑言碎語很快就傳到了我父母耳邊。
母親捏著錄取通知書摩挲了整整一夜,邊角都起了毛。
父親坐在門檻上,手裏捏著煙,一言不發。
三千塊的學費,對這個靠幾畝薄田過活的家來說,是天文數字。
我守著那雙舊了的運動鞋,坐了一夜。
我原以為我這輩子會困在這個小村子。
可後來,就是我這樣一個女娃。
靠自己這雙腿,跑出了村,跑出了省,跑出了未來。
………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在下小雨,但我爸沒在家。
院裏隻剩一地的煙頭。
我臉色一變,趕緊衝出家門。
聽到有謾罵聲,我停下了腳步。
“想借錢?門都沒有!”孫婆子“呸”了一口,“什麼縣裏第一,怕不是第一個不要臉的!”
“周瘸子,誰不知道你們家窮的叮當響,還有臉來借?一個丫頭片子,練什麼體育?賠錢的貨!”
父親低著頭,囔囔道:“曉曉才不是賠錢貨,她是我的驕傲……”
“驕傲?!我家錢是大風刮來的?”孫婆子冷笑一聲,“女孩子家跑跑跳跳,以後還不是嫁人生娃?滾滾滾,別來臟了我家的門檻。”
孫婆子重重關上了門,父親歎了口氣又往前走。
那個方向是李叔家。
去年暴雨,他家玉米險些要爛在地裏,是我爸瘸著腿也要去幫他。
那時他說以後有什麼需要盡管找他,但現在……
“周瘸子你丫的是腦子有病吧!養個女娃送去跑步?”李叔毫不客氣的指著父親鼻子罵,“以後別再讓你閨女來找我家娃玩,我閨女以後可是要嫁個好人家的。”
父親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心裏很不是滋味。
之後父親去找了趙叔,王姨,李胖子……
無一例外,都不肯借給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