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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寒香廣寒香
曲新詞 著

4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腦袋就疼得像要裂開。

我咬著嘴唇忍住了,沒叫出聲。

當天晚上我就跑了。

沒帶東西,穿著單衣就出了府。

我其實不知道要去哪,隻是不想待在那裏了。

我跑出城門,跑進山林裏,像隻受了驚的小獸。

謝蘊帶人追來了。

他是黃昏時分找到我的。

我縮在一棵大樹下,凍得發抖。

他站在我麵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跑什麼?”

他問,嗓子啞了。

我抬頭看他,不說話。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

我看見他眼底有紅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回去。”

我搖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我抱了起來。

我掙紮,他收緊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別動。”

他把我抱回去了。

他身上很暖,我不爭氣地靠在他懷裏,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沒說話,一路沒說話,隻是抱著我的手臂一直很緊。

回到府裏他親自給我喂薑湯。

我燙得直躲,他哄著我一口一口灌下去。

“乖,喝了就不冷了。”

那語氣像從前一樣,甚至更溫柔些。

我喝完了,他拿帕子輕輕替我擦嘴角的湯漬。

我看著他,他也在看我。

“還跑不跑?”

我搖頭。

他歎了口氣,摸了摸我頭。

“別再嚇我了。”

我心裏軟了一下,心口暖乎乎的。

傻子就是這樣的,踢一腳給顆糖就忘了疼。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顆糖是有代價的。

三日後,京中貴族結伴踏青。

謝蘊帶了我和沈若同去。

我其實不想去。

但謝蘊說帶我去散散心,語氣難得溫和。

我就點頭了。

馬車裏沈若坐在謝蘊身邊。

我坐在對麵,靠著車壁發呆。

踏青的地方在城郊清湖,風景很好。

貴女們在湖心亭賞景,公子們在岸邊射柳。

沈若興致高,非要上船遊湖。

謝蘊勸不住,便隨她去了。

我在岸邊坐著看花,難得安靜。

然後湖上傳來一聲尖叫——

沈若落水了。

船上大亂。

謝蘊幾乎瞬間衝到湖邊,跳下去把人撈了上來。

沈若渾身濕透,紗衣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岸邊不少外男,有人已看過來了。

沈若臉色慘白,雙手抱胸,哭得發抖。

丫鬟們慌了。

隻是短遊,自然沒帶換洗的衣裳。

謝蘊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襦裙。

是謝蘊前幾日讓人給我做的,料子極好。

“把她的衣裳脫下來給沈姑娘換上。”

他看著我,語氣沉沉地說。

我愣住了。

丫鬟走過來拉我衣襟。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攥緊領口:

“不……”

謝蘊皺眉:“阿月,聽話。”

我搖頭,聲音比從前更清楚:“不要。”

我不明白廉恥是什麼東西。

但身子在發抖,隻覺得這衣裳不能脫。

可謝蘊不知道我在想這些,他隻當我又在鬧。

“一件衣裳而已。”

他語氣不耐:“她的濕了,你脫了給她就是。”

我死死攥著領口,眼眶發紅,拚命搖頭。

謝蘊看著我,臉色沉下來。

他走過來,親手扯我衣襟。

我掙紮,推他,力氣不大,但很執拗。

他怒了。

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一個傻子,要臉麵廉恥何用?”

那一下極重,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整個岸邊都安靜了。

“按住她。”

謝蘊對下人道。

兩個婆子上來,一左一右摁住我胳膊。

我拚命扭動,嘴裏喊著:“不要!不要!”

可沒人聽。

謝蘊親手扒了我的外裳。

我裏麵隻剩一件薄薄的中衣。

風一吹冷得我渾身發顫。

他把衣裳遞給丫鬟,讓人給沈若換上。

我被按在地上,臉頰紅腫,中衣單薄。

冷風灌進來,凍得我牙齒打戰。

周圍有人看著,竊竊私語,有人同情。

更多的人隻是看熱鬧。

謝蘊站在沈若那頭,背對著我。

等她換好衣裳出來,才低聲問她冷不冷。

沒有一個人來看我一眼。

我蜷在地上,抱緊自己,指甲掐進手心裏。

臉很疼,身上很冷,但最難受的不是這些。

是那一巴掌落在我臉上時,我腦袋裏轟地一聲。

像什麼東西碎裂了,又像什麼東西合上了。

【識海深處,一縷神光乍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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