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市中心，寰宇科技大廈。

這棟樓，有我一半的心血。

當年於彥遲創業，我退學打三份工替他付服務器的租金。

如今他身價過億，我卻連這棟樓的門禁卡都沒有。

前台小姑娘是新來的，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我。

“女士，請問您有預約嗎？於總今天不見客。”

“我找法務部的張律。”

我報出了名字，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坐下。

沒過多久，電梯門打開。

出來的不是張律，而是林曉。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職業套裝，踩著細高跟，居高臨下地停在我麵前。

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

“喲，這不是江念姐嗎？怎麼有空來公司視察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張律在開會，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我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林曉和林鹿長得很像，特別是那雙眼睛。

但她的眼睛裏，沒有死人的純潔，隻有活人的貪婪。

“公司的股權轉讓協議，你做不了主。”

我聲音平淡。

林曉臉色變了變，隨即嗤笑出聲。

“怎麼？終於認清現實，準備拿錢走人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在我對麵坐下，身體前傾。

“江念，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被人當了十年的小白鼠，還能這麼淡定。”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你知道這棟樓裏的人，私底下都叫你什麼嗎？”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叫你‘培養皿’。”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像一隻得意的母雞。

“我姐雖然死了，但她永遠活在彥遲哥心裏。而你，活著卻隻是一串用來完善我姐AI模型的數據代碼。”

“你平時那些小動作，你生氣的閾值，你開心的頻率。”

“彥遲哥全都錄入進了‘尋鹿’係統。”

“甚至連你昨天晚上發燒時的心率，他都在實時監控。”

她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你知道他昨晚為什麼大半夜趕回去嗎？因為係統提示情緒數據異常，他以為我姐的AI有了自主意識的突破。”

“結果發現隻是你生病了，他可失望了呢。”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原來，昨天半夜他突然回家，滿頭大汗地衝進臥室。

不是因為擔心我。

隻是為了確認他的實驗數據。

“說完了嗎？”

我鬆開手，掌心留下四個帶血的月牙印。

“林曉，你姐死了十年，你還要靠吸她的血來這家公司混日子。你比我可悲多了。”

林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手裏的冰美式晃出幾滴。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我姐？”

“一個贗品，還真把自己當老板娘了？”

她抬起手，似乎想把咖啡潑過來。

“林總監，這是在幹什麼？”

法務部的張律匆匆走來，打破了僵局。

林曉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放下手。

“張律，看好閑雜人等，別讓她到處亂跑，影響公司形象。”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地走進了電梯。

張律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尷尬。

“江小姐，不好意思，林總監她......”

“沒事。張律，我讓你擬的協議，做好了嗎？”

張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做好了。江小姐，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按照這份協議，您以極低的價格轉讓手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太吃虧了。”

“我知道。”

我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地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隻有切斷所有利益牽扯，我才能走得幹幹淨淨。

“這份協議，先壓在你這裏。等我通知，再走流程。”

張律點點頭，收起文件。

“那於總那邊......”

“暫時不要告訴他。”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

樓上的實驗室裏，於彥遲大概正在為了他的“蝴蝶”焦頭爛額。

走出大廈，天已經完全陰了下來。

北風卷著落葉在街角打轉。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於彥遲”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早上發來的。

“念念，晚上等我，去那家你最喜歡的法餐。”

我點開鍵盤，打出一個“好”字。

發送。

戲還要繼續演，直到我把所有底牌都準備好。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間屋子裏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衣服，甚至每一個水杯。

都是按照於彥遲的喜好添置的。

也就是，按照林鹿的喜好添置的。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陳舊的鐵盒。

打開鐵盒，裏麵隻有一張退學申請書的複印件，和一張飛往北城的單程機票。

機票的日期，是三天後。

突然，手腕上的智能手環震動了起來。

緊接著，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警告：心率異常！情緒波動超出設定閾值！”

這個手環，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說是為了實時監測我的健康。

我看著手環上閃爍的紅光，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我走到廚房，拿起案板上的肉錘。

把手環按在大理石台麵上。

沒有絲毫猶豫。

“砰！”

一錘砸下。

屏幕碎裂，紅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幾乎是同時，防盜門被猛地推開。

於彥遲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江念，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