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陸景珩沒有理會我的話。

他打橫抱起蘇瑤，大步流星地朝急診科跑去。

整個過程，他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我。

仿佛我這個懷胎七個月的妻子，隻是一團空氣。

我站在走廊裏。

周圍的護士和病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同情，疑惑，或者是看好戲。

我沒有任何表情，轉身走向了電梯。

出了醫院，我直接打車回了家。

房子裏空蕩蕩的，處處透著令人窒息的冷清。

我走進那個陸景珩不讓我進的嬰兒房。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寒意撲麵而來。

蘇瑤沒有說謊。

整個房間，從牆紙到嬰兒床，再到地毯。

全部都是壓抑的黑白灰色調。

甚至在正對門的牆上，還掛著一幅蘇晚的黑白素描畫像。

畫像下，放著一個純黑色的嬰兒骨灰盒。

旁邊是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麵是陸景珩的筆跡：“給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那個骨灰盒。

胃裏的酸水再次翻湧上來。

原來，他連這個孩子都沒打算留。

他不僅要控製產期。

他還要讓這個孩子，作為祭品，去陪他的亡妻。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後怕。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沒有拿他買的任何一件衣服。

隻裝了我的證件，和幾套我自己買的孕婦裝。

收拾到首飾盒的時候，我看到了那條紅寶石項鏈。

那是結婚五周年時，他送我的禮物。

“你膚色白，戴紅色好看。”他當時這麼說。

後來我才知道，蘇晚生前最想要的，就是這條項鏈。

我把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

走到廚房，打開垃圾處理器。

直接扔了進去。

伴隨著機器刺耳的攪碎聲，那顆紅寶石化為齏粉。

手機響了，是蘇蔓。

“念寶，北城的房子找好了，就在市中心，安保很好。高鐵票我給你訂了下午三點的。”

“好，我馬上出發。”

掛了電話，我環顧了一圈這個困了我七年的牢籠。

走到書房，打開他的電腦。

把那個名為“已刪除”的備忘錄文件夾。

全部打包打印了出來。

整整五百多頁紙。

我把這些紙，連同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整齊地擺在客廳的茶幾上。

在離婚協議的簽名處，我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兩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大門。

外麵下著小雨。

空氣陰冷。

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猛地刹在我麵前。

車門推開，陸景珩沉著臉走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行李箱。

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煩躁。

“瑤瑤隻是扭傷了腳，你至於要離家出走嗎？”

我看著他那張依然自以為是的臉。

“陸景珩，我們離婚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江念，這個把戲你玩了七年，不覺得膩嗎？”

他走過來，伸手就要奪我的行李箱。

“跟我回去，別在外麵丟人現眼。”

我死死地抓著拉杆，沒有鬆手。

“協議在茶幾上，我已經簽好字了。”

陸景珩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你認真的？”

“陸總覺得呢？”我反問。

“你懷著我的孩子，你能去哪？”

他冷哼了一聲，試圖找回主動權。

“離開了我，你連生孩子的錢都沒有。江念，別逞強了，乖乖回去。”

他習慣了用經濟和感情雙重打壓我。

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永遠拴在身邊。

“陸景珩。”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嬰兒房裏放著什麼嗎？”

陸景珩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進去了？”

“我不進去，怎麼知道你給我準備了那麼大一個驚喜？”

我甩開他的手。

“你的病態，留給蘇瑤去欣賞吧。我惡心。”

我轉過身，攔下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高鐵站。”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我透過後視鏡。

看到陸景珩站在雨中。

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