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
我在廚房給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
客廳傳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婆婆拎著幾個大號行李箱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一身純白連衣裙的薑萊。
薑萊長得和薑菀有五分像。
尤其是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媽,你們怎麼這麼早?”
沈知寒穿著睡衣從主臥走出來,迎了上去。
“能不早嗎?萊萊那租的房子漏水了,根本沒法住。”
婆婆把行李箱推到牆角,聲音很大。
“我尋思著家裏房間多,就讓她搬過來住幾天。”
我端著咖啡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們。
沈知寒沒有看我。
他直接走向薑萊,接過她手裏的包。
“搬過來挺好的,家裏也熱鬧。”
薑萊咬著下唇,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寒哥,嫂子不會介意吧?我隻把這當自己家,把你們當親哥親嫂子的。”
她把“親哥”兩個字咬得很重。
“她有什麼好介意的?”
婆婆白了我一眼。
“這房子是我兒子買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沈知寒皺了皺眉,象征性地說了句。
“媽,別這麼說。許寧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她連個蛋都不會下,算哪門子女主人?”
婆婆冷笑出聲。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七年前,為了救發高燒差點驚厥的安安。
我在大雪天裏摔了一跤,導致宮外孕大出血。
切除了一側輸卵管。
醫生說,我很難再有孩子了。
那年安安兩歲。
她在病房裏醒來,對著我喊出了第一聲“媽媽”。
我當時哭得撕心裂肺,覺得一切都值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沈知寒躲在衛生間裏。
他在備忘錄裏寫下:第2100天,女兒叫媽媽了。叫的不是你。我在衛生間待了很久。
他不是為我失去孩子難過。
他是在為安安認賊作父而傷心。
“許寧,你發什麼愣?”
婆婆尖銳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萊萊身體不好,次臥朝北,太陰冷了。”
她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你今天把主臥收拾出來,讓萊萊住進去。”
我放下咖啡杯,轉頭看向沈知寒。
“你要我把主臥讓給她?”
沈知寒避開了我的視線。
“萊萊有哮喘,主臥向陽,通風好一點。你就當照顧菀菀的妹妹了。”
“寒哥,別這樣。”
薑萊拉了拉沈知寒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嫂子本來就不喜歡我,我住次臥沒關係的,我多穿點衣服就行了。”
“那怎麼行!萬一凍出個好歹來,我怎麼對得起菀菀!”
沈知寒語氣急切。
他轉過頭盯著我,帶著命令的口吻。
“就這麼定了。你今天請個假,把東西搬到次臥去。”
我看著他們三人站在統一戰線上的樣子。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解脫的釋然。
“好啊。”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現在就去收拾。”
沈知寒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按照他原本的預想,我應該大吵大鬧,然後他再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我無理取鬧。
“你......真願意搬?”
“不然呢?我難道要看著她哮喘發作死在次臥嗎?”
我繞過他們,走向主臥。
拉開衣櫃門,拿出行李箱。
其實我要收拾的東西並不多。
這七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這個家、沈知寒和安安身上。
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
薑萊跟著走了進來。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往箱子裏塞衣服。
“嫂子,真是對不起啊,鳩占鵲巢了。”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不過,寒哥昨晚跟我說了。他說,這個房間本來就該是屬於菀菀姐的。”
我疊衣服的手沒有停。
“是嗎?那你最好晚上睡覺睜著眼睛。”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房間連著死了兩個女主人,小心她半夜回來找你聊天。”
薑萊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撞在沈知寒身上。
“怎麼了?”
沈知寒扶住她,皺眉看著我。
“許寧,你又欺負萊萊?”
“寒哥,嫂子說......說這房間死過人,嚇唬我......”
薑萊順勢靠在沈知寒懷裏,眼淚說掉就掉。
沈知寒臉色鐵青。
“許寧,你這人心怎麼這麼惡毒?”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我說錯了嗎?薑菀不是死了嗎?”
我拎起箱子,走到他們麵前。
“麻煩讓讓,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