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整理行李。
衣服不多,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就裝滿了。
最重要的是琴和那些手稿。
我在書房打包時,接到了琴行老板的電話。
“南喬,你要的那套海德諾定製弦,國內沒貨了。德國廠家那邊說,最早也要等三個月。”
“不能加急嗎?”
“加錢也不行,全手工的。”老板歎了口氣,“你馬上要去柏林參加決賽了,沒有備用弦風險太大了。”
“我知道了,謝謝李叔。”
掛了電話,我看著琴盒裏空缺的那個位置。
那根被薑瀾拿去編手鏈的弦,是極其罕見的低音C弦。
柏林的比賽不僅是決賽。
更是柏林愛樂樂團的終麵考核。
沒有備用弦,如果比賽中斷弦,我的職業生涯就會留下致命汙點。
我必須把那根弦要回來。
打開手機定位,周硯的共享位置停在“夜色”Livehouse。
我拿起車鑰匙出門。
下午三點,酒吧裏還沒營業,光線昏暗。
台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貝斯聲。
我推開沉重的大門。
周硯正坐在第一排,手裏拿著一瓶啤酒,看著台上的薑瀾。
薑瀾正抱著貝斯在調音。
那根羊腸弦,被她剪成了一段一段,掛在貝斯的琴頭上當流蘇裝飾。
她把它剪斷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像是有根弦在腦海裏同時繃斷。
我快步走過去,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周硯轉過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緊。
“你跟蹤我?”
我沒理他,徑直衝上舞台。
“沈南喬你要幹什麼!”
周硯扔下酒瓶,幾步跨上台去攔我。
我一把推開他,伸手去抓薑瀾手裏的貝斯。
“嫂子你幹嘛搶我的琴!”
薑瀾尖叫一聲,往後退去。
“把弦還給我!”
“什麼弦啊,我都剪了當裝飾了!”
她一邊躲一邊喊。
“沈南喬你瘋夠了沒有!”
周硯從側麵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推。
“不要碰她!”
他護著薑瀾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我腳下一滑,高跟鞋崴了一下,整個人向後倒去。
右側是舞台邊緣的音箱架。
“砰!”
我的右手手腕狠狠砸在尖銳的鐵質支架邊緣。
劇痛瞬間從手腕放射到整個手臂。
我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空氣安靜了一秒。
“周哥,你推嫂子幹什麼,她好像摔疼了。”
薑瀾躲在他背後,聲音怯生生的。
周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沒有心疼,隻有厭煩。
“別裝了,碰一下能有多疼?”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誰讓你像個潑婦一樣衝上來的?瀾瀾膽子小,你別嚇著她。”
我的右手抖得不成樣子,根本抬不起來。
那是拉弓的手。
是我的命。
我咬著牙,用左手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手腕處的皮膚迅速腫脹充血,紫紅得嚇人。
周硯這才看清我的手腕。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腳步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
“你怎麼不知道躲一下?”
他語氣幹巴巴的。
“去醫院吧,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
我用左手托著右手,冷冷地看著他。
“周硯。”
“幹什麼?”
“那根弦,是我托人去德國找了半個月,又等了半年才拿到的。”
我看著薑瀾琴頭上的破爛流蘇。
“一萬二一根。”
周硯臉色僵住。
“現在,它被你的小情人剪成了垃圾。”
“嫂子......我真不知道它這麼貴......”
薑瀾往周硯身後又縮了縮。
“不知道就不用賠了嗎?”
我拿出手機,用左手艱難地按下幾個數字,撥通。
“喂,110嗎?我要報案,有人故意損壞我價值一萬二的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