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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閨蜜旅行當晚,我在行李箱裏翻出一張私人影院門票。

上麵印著桃粉色唇印。

不是我的,也不是閨蜜的。

我打電話給佛子老公,他笑著說:“難不成是你拿錯了行李箱?”

我也笑了。

掛斷電話,我訂了最近的航班回家。

結婚三年,他吃齋念佛,不近女色。

所有人都說,我嫁了個活佛。

可那張門票上,明明是他常去的那家影院。

1

飛機落地是淩晨三點。

我沒有告訴他我回來了。

結婚三年,我第一次這樣做。

以前不管去哪,我都會提前報備,落地報平安,到家報平安。

他從來不怎麼回。

偶爾回一個“好”字,或者一個小和尚念經的表情包。

我以為那是他的修行方式。

不近女色,不近俗事,連對老婆都保持距離。

現在看來,可能隻是不想理我。

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

燈還亮著。

淩晨三點,他還沒睡。

我站在門外,掏出鑰匙,手有點抖。

不是冷的。

是那張門票還揣在我口袋裏。

唇印朝外,桃粉色,不是我用的色號。

我用的是豆沙色,保守,低調,符合一個佛子妻子該有的樣子。

門開了。

客廳裏坐著兩個人。

他,還有一個女的。

女的穿了一件我的外套。

那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那件。

原來不是丟了。

是穿在別人身上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手裏捧著一杯茶。

他手裏握著念珠,低頭跟她說著什麼。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我。

她沒動,依然靠在他肩上。

甚至往他身邊又挨近了一點。

那個動作很輕,但我是女人。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是宣示主權。

“你怎麼回來了?”

他站起來,她的身體從他肩上滑下來。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不是因為避嫌。

是因為被撞見的慌亂。

“這誰。”

我指著那個女人。

“寺裏來的義工,在抄經書。”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排練過。

“抄經書要淩晨三點抄?要靠著肩膀抄?”

女人低下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她在笑。

“姐,你別誤會。佛子剛才在給我講經,我聽得入神了,不小心靠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很幹淨,語氣很委屈。

“真的隻是不小心。”

我沒看她。

我看著他。

“你讓她靠的?”

他沒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

“這外套,你給她穿的?”

“夜裏涼,隨手拿了一件。”

“衣櫃裏那麼多外套,你隨手拿的是我的。還是我最喜歡的那件。”

他又沉默了。

那個女人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

她沒有疊,隨手放在沙發上。

“姐,外套還你。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你的。”

她轉身麵向他,聲音放得很輕。

“佛子,那我先上去了。”

她朝二樓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回來的真不是時候。”

她說完,繼續上樓。

腳步很輕,像在自己家一樣。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

那個方向是佛堂。

也是我們的臥室。

“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問他。

“什麼什麼時候。”

“你跟她。”

“我說了,隻是義工。”

“義工不會在淩晨三點靠在別人老公肩膀上。”

“義工不會穿著別人的外套。義工不會在別人家裏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由。”

我走到沙發前,拿起那件外套。

上麵沾著一根長頭發,還有她的香水味。

“這張門票,是你的嗎。”

我把手機舉到他麵前。

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你翻我東西?”

“票是從我行李箱裏翻出來的。我問你,是不是你的。”

“是又怎樣。”

他不再裝了。

語氣平靜,和平時念經時一模一樣。

“我跟她去看了幾次電影。僅此而已。”

“幾次。”

“記不清了。”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

每天吃素、誦經、打坐,不抽煙不喝酒不社交。

所有人都羨慕我,說我嫁了一個活佛。

可活佛不會在淩晨三點讓女義工靠在肩上。

活佛不會帶女義工去私人影院看雙人包廂。

活佛不會在電話裏笑著說“你拿錯了行李箱”。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他看著我,眼神恢複了平時的淡漠。

那個淡漠我太熟悉了。

結婚三年,他看我永遠是這副表情。

平靜、疏離,像看一尊需要供奉的菩薩。

“你想離婚的話,我同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吃素”一模一樣。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因為他說同意離婚。

是因為他連挽留都懶得挽留。

三年婚姻,他連最後這點體麵都不願意給。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要離婚。”

發完,我走到二樓,推開臥室門。

那個女人正坐在我的梳妝台前。

手裏拿著我的口紅。

桃粉色。

和我口袋裏那張門票上的唇印,一模一樣的顏色。

2

她看見我進來,沒有慌張。

她把口紅放回梳妝台上,站起來,衝我笑了笑。

“姐,你這口紅顏色真好看。佛子也喜歡這個顏色。”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

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

“對了,姐。那張門票,是我放的。”

“我想看看,你發現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結果你比我想象的能忍。居然還打電話問他。”

“你知道嗎,他接你電話的時候,我就坐在他旁邊。”

她笑著關上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梳妝台上那支口紅。

桃粉色,和我口袋裏那張門票上的唇印一模一樣的顏色。

他喜歡這個顏色。

三年了,我從來不知道。

因為我從來不塗這種顏色。

我塗的都是豆沙色,保守,低調,符合一個佛子妻子該有的樣子。

可他從來沒說過他喜歡什麼。

他從來沒說過他喜歡什麼。

我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化妝品、護膚品、內衣、襪子,一件一件裝進去。

收拾到床頭櫃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念珠。

那串紫檀木念珠,他盤了三年,從不離手。

我拿起來,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是她。

照片裏她站在寺廟門口,穿著義工服,笑得很燦爛。

背後是他的筆跡,隻有四個字。

“妙音居士。”

他叫那個女人“妙音”。

他叫了我三年“老婆”,從來沒有給我取過名字。

妙音。

真好聽。

我把照片放回原處。

然後我拉開他的抽屜。

第二個,最裏麵的那個。

裏麵全是門票。

私人影院的,雙人包廂的,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

最早的一張,是去年七月。

去年七月。

那時候我在醫院照顧他生病的母親。

他說寺裏有法會,不能缺席。

原來是去了電影院。

我把那些門票一張一張拍下來。

然後拉著行李箱下樓。

他還在客廳裏坐著。

手裏握著念珠,閉著眼睛,嘴裏在念經。

“我走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

“嗯。”

就一個字。

“嗯。”

我站在門口等了十秒。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追上來,沒有多說一個字。

木魚聲又響起來了。

一下一下,和過去三年每一個夜晚一模一樣。

我拉開門,走出去。

淩晨四點的風很涼。

我裹緊外套,發現這件外套還是結婚前買的。

結婚後他給我買的衣服,我一件都不想穿了。

身後那扇門,在我走出去之後就關了。

是他關的。

他大概覺得,我遲早會回來。

和以前每一次鬧別扭一樣。

可他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會了。

3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

這一周裏,他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沒有未接,沒有短信,沒有微信。

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區別是以前我會主動發給他。

早安,吃了嗎,今天忙不忙。

現在我不會了。

第八天,我媽找上門。

她敲開酒店房門,進來第一句話不是“你受委屈了”,而是“你鬧夠沒有”。

我沒說話,把手機裏的照片翻出來給她看。

門票。

唇印。

淩晨三點靠在他肩上的女人。

穿我外套的女人。

用我口紅的女人。

我媽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還給我。

“男人嘛,在外麵應酬難免的。他又沒真的怎麼樣。幾張門票能說明什麼?”

“媽,那不是應酬。那是雙人包廂,淩晨場。他帶著那個女人去的。他從來沒有帶我去過。”

“那又怎樣。他又沒說要跟你離婚。”

“他說了。他說我想離婚的話,他同意。”

我媽愣了一下。

“那是氣話。你回去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道歉?我做錯什麼了?”

“你做錯的就是太較真。婚姻就是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你看你爸——”

“我爸沒有在淩晨三點讓別的女人穿你的外套。”

我媽的臉沉下來。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當年要不是我托人介紹,你能嫁給他?佛子,多少人盯著呢。你自己不爭氣,守不住男人,還怪別人?”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很平靜。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

過去三年,每次我想跟他靠近一點,我就想起我媽說的話。

“別作了,好好過日子。”

“男人不需要你黏,需要你懂事。”

“他不理你,你就自己過自己的。”

所以我閉嘴了。

繼續做那個懂事的、不黏人的、支持丈夫修行的好妻子。

可現在我不想做了。

“媽,你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你別後悔。”

“我已經後悔三年了。”

她拎起包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收到一條消息。

是妙音發來的。

“姐,我們見一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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