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善晚宴設在兩天後。
這兩天裏,江馳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公司,實則是為了躲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徐蔓溪。
他胃還是疼,隻能喝白粥,但看著林鹿在沙灘上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找回了男人的尊嚴。
那種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被念叨幾點睡的自由。
回到京城當晚,就是周年慶慈善拍賣會。
江馳挽著林鹿入場時,依然是全場的焦點。
落座時,江馳掃了一圈。
在角落那桌,他看到了徐蔓溪。
她穿得很素,黑色長裙,頭發簡單挽起,沒有戴任何首飾。
坐在那裏,和周圍推杯換盞的熱鬧格格不入。
江馳輕哼一聲,移開視線。
“江總,您胃不舒服,喝點溫水。”林鹿體貼地遞過杯子,小聲說,“徐姐好像在那邊,我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不用。”江馳冷淡地抿了一口水,“今天是商業場合,她是以前的大股東,現在隻是個收租的。”
拍賣會進行得很快。
到了下半場,壓軸的拍品被禮儀小姐捧了上來。
是一條祖母綠項鏈。
成色極老的如意扣,透著一股民國時期的沉鬱舊氣。
林鹿眼睛一亮,扯了扯江馳的袖子:“江總,這個好特別,那個綠色好像......好像徐姐以前照片裏戴過的。”
江馳一怔,目光落在那個托盤上。
記憶有些模糊,但他隱約記得,創業第一年最難的時候,徐蔓溪脖子上確實空了。
他問過一次,徐蔓溪隻說是那是舊款,不喜歡了。
“各位,這條起拍價,五十萬。”
拍賣師話音剛落,角落裏舉起了一隻手。
“六十萬。”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徐蔓溪舉著牌子,背脊挺得筆直。
江馳眯起眼。
這幾年徐蔓溪雖然名為包租婆,但對自己摳門到了極點。
一件大衣穿三年,買菜都要去早市,今天竟然舍得花六十萬買條舊項鏈?
“七十萬。”前排有人跟價。
“八十萬。”徐蔓溪沒有猶豫,再次舉牌。
林鹿在旁邊小聲嘀咕:“這成色真好,要是配那件白色禮服肯定很襯......不過既然徐姐喜歡,那就算了。”
她語氣裏帶著一絲遺憾,眼神卻黏在項鏈上沒挪開。
江馳捕捉到了那個眼神。
這幾天林鹿照顧他很盡心,他正愁沒送什麼像樣的禮物。
“一百萬。”
江馳舉牌,聲音慵懶。
全場瞬間安靜,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
徐蔓溪的手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隔著十幾張桌子,遙遙看向江馳。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一百一十萬。”她咬著牙,再次舉牌。
“一百五十萬。”江馳甚至沒看她,一邊玩著打火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加價。
林鹿嚇了一跳:“江總!太貴了!而且那是徐姐......”
“隻要你喜歡。”江馳勾起唇角,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這點錢算什麼?”
角落裏,徐蔓溪緊緊攥著號碼牌,指節泛白。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銀行餘額短信。
賬戶裏隻剩下不到兩百萬。
剩下的錢,她都拿去給江馳公司填虧空了。
那是她最後的流動資金。
“一百八十萬。”徐蔓溪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八年前,江馳因為沒有服務器擴容資金,急得在出租屋裏撞牆。
她半夜偷偷跑出去,把這條媽媽又傳給她的項鏈當了。
換了三十萬,成了江馳的第一筆續命錢。
後來她贖不回來了,輾轉流落到拍賣行。
她等了八年,才等到它再次出現。
“兩百萬。”江馳的聲音像一把錘子,重重落下。
徐蔓溪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江馳。”
她隔著人群,紅著眼眶看著那個她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
“那個不能給你。”
全場嘩然。
江馳皺眉,覺得她這副窮酸又失態的樣子簡直丟盡了他的臉。
“那是拍賣品,誰有錢誰拿。”
江馳冷笑,轉著手裏的打火機,“林鹿喜歡這條,你看別的吧,我買單。”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徐蔓溪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我媽的遺物。”
她聲音帶著一絲乞求,“當年為了給你湊服務器的錢,我把它當了......江馳,算我求你,隻有這個,別跟我搶。”
江馳手裏的動作猛地一頓。
“江總......”林鹿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既然是遺物,那我們......”
江馳看著林鹿通紅的眼睛。
有一瞬間,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遺物又怎麼樣?”
江馳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既然當了,那就是商品。”
他再次舉牌,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三百萬。”
徐蔓溪身形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看著那個坐在聚光燈下的男人,看著他身邊依偎著的年輕女孩,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
她偷偷替他填補了公司的窟窿,把錢都給了他的事業。
而他拿著賺來的錢,用這筆錢來羞辱她,搶走她母親最後的遺物,隻為了博紅顏一笑。
“四百萬!”
江馳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算計,直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送給林小姐。”
隨著拍賣師興奮的落錘聲,“砰”的一下。
這沉重的一聲,徹底砸碎了徐蔓溪心裏最後那點念想。
她慢慢鬆開了手裏的號碼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