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的李律師愣了一下,“徐總,您終於想通了?這八年您把那些黃金地段的寫字樓幾乎是白送給江馳用,光租金損失就幾個億了,現在收房......是要漲租嗎?”
“不漲租。”
徐蔓溪拉開車門,緊握著手機,“是不租了,讓他滾。”
李律師倒吸一口涼氣:“好,但合同要等五天後才能處理好。”
掛斷電話,徐蔓溪並沒有回家。
那個家,到處都是江馳的痕跡。
她把車開到了江邊,熄了火,靜靜地坐著。
車窗外,一對年輕的小情侶正在吵架。
男孩穿著送外賣的黃馬甲,急得滿頭大汗,手裏舉著一杯化了一半的奶茶:
“寶寶,你別生氣了!我今天多跑了幾單,這奶茶加了布丁的,你嘗嘗?”
女孩背過身去抹眼淚:“誰稀罕你的奶茶!我要的是你陪我!”
“我發誓!等我攢夠了錢,我就不跑了,我天天陪你!”
男孩笨拙地去拉她的手,臉上是那種未經世事的赤誠。
徐蔓溪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透過貼膜的車窗,她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是手裏握著十幾棟樓、父母雙亡繼承巨額遺產的包租婆。
而江馳,是一個連地下室租金都交不起的創業大學生。
她去收租,看到他縮在隻有五平米的隔斷間裏吃泡麵,滿牆都是圖紙。
那眼神,亮得像狼,又像星星。
她鬼迷心竅,不但沒收租金,還把自己名下地段最好的寫字樓騰出來給他做辦公室。
那時候他抱著她,在漏水的出租屋裏,哭得像個孩子。
“蔓蔓,你是我的貴人,也是我的愛人。”
“蔓蔓,等我賺了錢,我讓你住最大的別墅,再也不讓你去一家一家收租那麼辛苦。”
“蔓蔓,我這輩子要是有負於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那些誓言,曾經是她枯燥收租生活裏唯一的甜。
如今,卻像過期的糖精,齁得人嗓子發苦。
一直強忍著的劇痛,終於在這一刻沒忍住。
徐蔓溪趴在方向盤上,沒有哭出聲。
那個男孩,終究是死了。
死在了名利場裏,死在了別人的崇拜裏。
她所謂的控製,是不想讓他喝酒把命送了。
她所謂的管教,是幫他避開合同裏的陷阱。
可在他眼裏,她是那個拿著鑰匙,隻會讓他丟臉的黃臉婆。
而那個林鹿,是能滿足他大男子主義虛榮心的崇拜者。
這八年,她為了幫江馳省錢,為了不讓他覺得自卑,刻意藏起自己的財富,裝成一個斤斤計較的家庭主婦。
她不開豪車,不買名牌,去菜市場為了兩毛錢跟人講價,回頭就把省下來的錢偷偷打進他公司的賬上,還備注是“客戶回款”。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徐蔓溪直起腰,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既然他覺得她隻有那幾棟破樓和破鑰匙。
那她就讓他看看,這幾棟破樓和破鑰匙,到底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