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點,星灣別墅區花園。
不少已經放學的小孩在外麵玩,孟紫寧坐在輪椅上,雙眸靜靜的看著湛藍的天空。
她不常下來散心,多看一眼這樣的藍天,於她都像奢侈。
忽然,一團樹葉朝她的臉砸了過來。
三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拍著手圍在她身邊,看她狼狽的模樣發出咯咯笑聲。
“略略略,站起來打我啊。”
“她站不起來,她是個瘸子!”
“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的惡意純粹又簡單,孟紫寧像是聽慣了這些話,並沒有惱羞成怒。
她垂下眼眸,安靜的將身上灑落的落葉拂走。
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忽然,一道高大身影擋在她身前。
來人很高,五官俊朗,但故意冷臉的時候自有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勢。
“誰讓你們欺負她的?”
他一說話,幾個小孩兒全跑了。
沈玠轉身,幫她把長發上的落葉拿走,蹙眉道:“你就應該拿樹葉回擊一下。”
孟紫寧抬頭,看見他,柔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阿玠,”她眉眼彎彎:“他們還是小朋友嘛。”
聲音很軟,為人更是好欺負,讓沈玠無奈的歎了口氣。
看著她的雙腿,眼底卻又閃過一絲愧疚。
接著,他推她回到了沈家。
孟紫寧和沈玠原本是鄰居,但她8歲時父母意外去世,隻留下了一大筆錢。
後來,沈玠的父母代為撫養她。
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睡過同一張床,喝過同一瓶汽水,讀過同一本漫畫,也看過同一片星空。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兩人更是對彼此的心意心照不宣。
直到四年前的那場意外。
那年,孟紫寧和沈玠十八歲,剛剛高考完,本是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年紀。
一場車禍卻突然來臨,在最危急的時刻,孟紫寧撲在了沈玠身前。
為了保護沈玠,她腿傷得很重,自此成為了殘疾,連考上的大學也沒辦法去讀。
生活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孟紫寧從一個明豔的小女孩漸漸變得沉默寡言,深居簡出。
她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躲在房間裏畫畫。
隻有在沈玠麵前,才會變得熱情一些。
推著她回房,裏麵有很多畫畫的工具,孟紫寧問他:“今天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
她不常出門,隻能靠沈玠給他講述校園生活來了解外麵的世界。
沈玠拿出一份公司文件,他已經大四,很快就要畢業進家裏的公司工作。
一邊看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今天和舒雨去南街做市調,她差點跟一個咖啡店老板吵起來,真不讓人省心。”
語氣裏卻沒有埋怨,隻有無奈和縱容。
聽到這個名字,孟紫寧眼神一滯。
這四年來,她從沈玠口中聽到最多的就是舒雨,他的大學同學。
一個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成為沈玠朋友的女孩。
一個代替自己,在這四年陪他做了很多事的女孩。
她眸光微閃,看向書桌上擺放著的自己和沈玠18歲時寫下的大學規劃。
要一起去北海一邊吹晚風一邊彈奏小提琴。
要一起去市博物館做誌願者。
要參加辯論比賽,和沈玠分兩隊,看誰能贏……
紙條上還有18歲的沈玠寫給她的話——【寧寧,我們一起去奔赴未來。】
可惜……這些事,她都沒能做成。
陪沈玠去北海的,跟沈玠一起做誌願者的,甚至和他參加辯論隊的,都成了舒雨。
而孟紫寧將自己囿於畫室的小小天地,幾乎快和他成為兩個世界的人。
她黯然開口:“聽你說起她這麼多次,我真想認識一下這個女孩。”
不知為何,沈玠拿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向孟紫寧,忽然轉移話題:“你呢,這幾天畫了什麼?”
一提到畫,孟紫寧終於提起了精神,她在畫畫上很有天賦。
沈玠剛接過她昨天畫完的畫,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接通後,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的表情便一變。
“我要出去一趟。”掛斷電話,他神色匆匆。
孟紫寧問:“怎麼了?”
“舒雨被困在商場的電梯了,我去找她。”他一臉擔心的模樣,放下畫便走了出去。
孟紫寧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倏然有些落寞。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舒雨已經這麼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