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中場休息時，一個學生突然捂著肚子跑來借手機。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我怕她出事，連忙把手機遞了過去。

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我匆匆收好試卷，慌亂尋找，終於在鈴聲響起時找到她的考場。

當眾揭穿她騙老師手機作弊的事情。

學生由此崩潰，爬上天台要跳樓。

事情鬧大，我失去工作，前途，被遭遇網暴的學生從樓上一把推下。

再睜眼，回到了她跟我借手機時。

1.

“林雅欣老師是吧？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周淼在我胸口的工牌上看了一眼，提高音量大叫。

仿佛要故意吸引其他人的視線。

我看著她卻如墜冰窟，想起前世因為一部手機引發的慘痛經曆。

毫不猶豫拒絕。

“同學，你不舒服可以直接缺考回家，但不能違反考場規定拿手機。”

周淼捂著肚子的手僵了一瞬，衝我垮起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老師，麻煩你通融通融。”

“我肚子真的好痛，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

有了前世的經曆，我當然知道她是裝的。

前世直到把我推下樓，她都還活得好好的，哪像要死的樣子？

我心裏清楚，不為所動。

周圍的學生卻不知道，聽她這樣說立馬同情。

“老師，她看著真的很不舒服，你就幫幫忙吧。”

“打個電話的時間，也不可能做什麼。”

“你要是不信，我們都幫她擔保。”

我看了眼這些不知人心險惡的孩子，不打算糾纏，準備轉身離開。

周淼卻抬手抓住我，黑著臉質問。

“林老師，難道在你眼裏，規矩比人命還重要嗎？”

規矩當然沒有人命重要，所以我前世才把手機給了她。

沒想到卻害得自己丟了命。

所以這次，我絕不會上當。

我把問題拋了回去。

“同學，你說你不舒服，那麼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有沒有辦法證明？”

“如果情況屬實老師一定幫你。”

我的話說的很明白。

想要手機，可以。

先證明自己真的生病了。

周淼表情慌亂了一瞬，做賊心虛的移開目光。

“我、我就是不舒服，又不是醫生，怎麼證明？”

“老師，你就是不想借我手機是不是？”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淡淡地回了句：

“如果你不能證明，那麼按照考場規定，這手機我絕對不可能給你。”

“還有半小時考試就要開始了，這位同學，麻煩讓讓。”

說完我再次離開，想趕緊把事情揭過去。

周淼卻仍舊不依不饒地朝我伸出手。

“老師你怎麼這麼沒同情心！都說了我不舒服了，趕緊我手機給我。”

“耽誤了我的病情，你負責的起嗎？”

“學習隻是讓你監考，可沒讓你草菅人命。”

“我要是出了事，你這個罪魁禍首也吃不了兜著走。”

一頂接一頂的帽子扣上來，周圍同學們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

紛紛催促我幫這個小忙。

我的心沉了沉，想起前世周淼作弊不成往我身上潑臟水時的樣子。

忍不住開口喝住他們。

“安靜，考場不是菜市場，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你們想幫她，考慮過萬一被人利用了下場是什麼嗎？”

我說完又收回視線，直勾勾看著周淼。

“如果你真的想聯係父母，可以告訴我號碼，我來幫你打。”

我把唯一的選擇交給了周淼，想讓她知難而退。

周淼果然變了臉，下意識後退一步，對我橫眉冷對。

“我都已經是高考的學生了，你連信任都不給我嗎？”

“虧我還把你當作救命稻草。”

什麼救命稻草，替死鬼還差不多！

我看穿周淼指責背後的心虛。

那些跟她同齡的考生卻很容易就共情，義憤填膺幫襯她。

“林老師，我們看你是老師才尊重你，可你要是不把學生的需求當回事，我出了考場立刻就舉報你沒有師德！”

“你不想把手機借給別人，就把我們的手機還回來，我們借！”

甚至還有莽撞的人，動作比腦子快，上來就要搶手機。

“林老師對不起，事情緊急，冒犯了。”

場麵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我一邊躲閃一邊給保安打去電話。

很快，他們就衝過來，把我身邊那些動手的學生擋開。

2.

學生們激動地掙紮，被保安死死扣住。

“林老師，發生什麼事了，要怎麼處理他們？”

我氣喘籲籲地整理好衣服，抬頭瞪向他們。

那些學生冷靜下來，一個個低下頭。

“對不起林老師，我們太擔心同學了。”

擔心同學就能對老師動手？

我的怒火蹭蹭上漲，指著躲在角落裏看戲的周淼嗬斥。

“你們擔心別人的同時，能不能長點腦子，看不到人家自己站在遠處，把你們當槍使嗎？”

“如果今天我要追究到底，被處罰的隻會是你們！”

“你們的好同學一點都不會受牽連。”

“高考是你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就這麼胡鬧嗎？”

衝動的學生立刻就要反駁我，被身邊人扯住。

幸好還有人是清醒的。

話題中心的周淼見自己被提及，也不能再裝無辜，從後麵走出來。

“林老師，我沒有把大家當槍使，隻是沒反應過來。”

“你為什麼總要把我想得這麼壞？”

“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你嗎？”

她得罪我的事情多了，但我沒法說，隻能不甘地咽下。

“你沒有得罪過我，是我要遵守規則。”

之後幾分鐘，不管周淼再說什麼，我都油鹽不進。

她急得看了看牆上的鐘表，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繃不住。

咬牙切齒道：“林老師，你到底怎麼樣才能給我借手機？”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非要跟我借手機，對這孩子的胡攪蠻纏心煩不已。

想也不想就冷笑著開口。

“你如果真的不舒服，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父母的電話？”

“我打和你打不一樣嗎？”

有些腦子靈活的學生也轉過彎來，紛紛附和我。

“林老師說得對，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強了。”

“信任哪有身體重要？”

周淼給我挖坑時說得話原封不動回到了她頭上。

氣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不耐煩地嗬斥那學生。

“跟你有什麼關係？要你多嘴！”

說完又意識到自己情緒太激動，深呼吸幾次後冷靜下來。

對我重新勾起僵硬的笑臉。

“老師，不是我不想打，主要是騙子太多，我怕我媽不相信您。”

沒想到她腦子還轉的挺快，可惜小聰明沒用到正道。

我心裏可惜，對於明知故犯的周淼也沒了好語氣。

“那就讓保安直接把你送出去吧，反正門口有救護車，讓他們給你媽打電話。”

說完我就朝保安揮手，示意他們攙扶周淼。

她終於忍不住，麵目猙獰地拍開保安的手。

對我疾言厲色道：“你不是最會為學生考慮了嗎？為什麼不能為我考慮？”

“我都已經低聲下氣求了你這麼久，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難道讓我跪下求你嗎？我跪下行不行？”

周淼一雙眼死死盯著我，不顧保安的阻攔要往地下跪。

極端的情緒讓我想到前世。

明明是她自己作弊被發現拿跳樓威脅人，她媽卻怪我把手機借出去。

當著學校眾人的麵大罵我犯賤，問我周淼要命借不借。

被我反駁後，她氣急敗壞揪住我的頭發，逼我跪在地上懺悔。

那時候我崩潰，難過，絕望......

比現在的周淼痛苦百倍。

我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扶著胸口靠在欄杆上平靜。

過了許久，才冷冷睜開眼，毫不猶豫轉身。

“不論你怎麼說，今天這個手機我絕不可能給你，你要麼跟保安離開，要麼就乖乖考試。”

“不用拿其他的手段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我就邁出步子，腿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周淼驚慌地看著我。

“林老師，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

“真的要我當眾拆穿你嗎？”

能忍住不當場報複，已經是我這個當老師的仁至義盡了。

我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定定看著她。

周淼緩緩鬆開我的手。

在我離開時，卻突然變了神色，起身衝到走廊的圍欄前。

“林老師，你今天不把手機借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3.

她說得輕巧，我的心卻猛地提起。

周圍的學生也驚呼出聲，試圖衝上去救人。

“同學，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要做這種衝動的事情。”

周淼卻冷笑，瘋狂的揮開他們指著我。

“你讓我怎麼不衝動？你遇到這樣的老師能不衝動嗎？”

她把視線落在我臉上。

“林雅欣我告訴你，如果我今天死了，就是你的全責。”

我此刻已經從最初的激動中平靜下來，確定周淼隻是嚇唬人。

其他學生卻因為她的話把矛頭指向我。

“林老師，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肯借手機嗎？”

“就算她真的有別的心思，你最多得到些處罰，周淼失去的可是一條性命啊！”

就連保安都遲疑地開口勸說。

“林老師，要不你就把手機借給她吧。”

“馬上要開考了，事情鬧大了也不好。”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我的心卻越發堅硬。

因為我知道。

如果連我這個反作弊專員都在明知學生作弊的情況下助紂為虐。

如果我在明知周淼威脅我的情況下妥協。

如果我麵對親手殺了自己的仇人還要重蹈覆轍......

那我的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我氣急敗壞地攥緊雙拳，幾乎立刻就做出決定。

“如果你想借手機，就去找相關領導簽字或者找醫護人員開證明。”

“否則我絕不會把手機給你，任由你在考場作弊！”

這話說得堅定，剛剛還見義勇為的學生們頓時安靜下來。

不可思議地看著周淼。

“你要用手機作弊？”

周淼愣了一瞬，臉上閃過慌張。

“當然不是！”

她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過了許久，猛地衝欄杆上下來，大步流星衝到我身邊。

“林雅欣我警告你，你不想給我借手機就算了，少汙蔑我。”

說完她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小聲威脅我。

“你要是把我往絕路上逼，我也不介意魚死網破。”

我斜睨了一眼時間，看到距離開考隻剩十分鐘後，心裏鬆了口氣。

不屑地朝周淼冷笑一聲。

“開考時間馬上就到了，你有算計我的心思，還不如好好備考。”

況且她這一世根本就沒有拿到手機，我不信她有籌碼跟我魚死網破。

說完就腳步輕快地轉身，手卻被周淼狠狠捏住。

她壓低聲音吼了我一句：“你別得意。”

在我看去時，重重地甩開我麵向準備離開的學生。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非要林老師的手機不可嗎？我告訴你們！”

我心裏湧出不好的預感，可不等製止周淼就大叫。

“是因為我撞見她跟別人打電話，把高考試題賣出去了。”

“我想偷偷搜集證據才沒辦法裝病。”

泄露高考試題的罪名可遠比不給她借手機打。

我氣得一陣怒火竄上頭頂，眼前仿佛都冒了金星。

“周淼，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不能因為我不給你借手機就汙蔑人！”

我是教育局專門選定的調查專員，經曆過層層審核。

怎麼可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葬送前途？

這是警告周淼，也是我給她這個剛成年孩子的最後一次機會。

周淼卻以為我怕了，越發肆無忌憚地編造謠言。

“我有沒有證據用不著你擔心，但你現在有泄題的嫌疑，已經不配做我們的監考老師了。”

“保安叔叔，麻煩你們幫我打調查組的電話舉報林雅欣。”

她甜甜的對保安勾起笑容。

茲事體大，保安也沒敢耽擱，立即就打出電話。

等待的過程中，周淼囂張地昂起頭，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林老師，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比潑臟水難多了。”

“等調查組來了，我會讓你知道拒絕借我手機的代價！”

“是嗎？”

我嘲諷一笑，抬眼看向她身後匆忙趕來的調查組工作人員，掏出了口袋裏的身份卡，對著他們開口：

“可能是我這個調查組組長太麵善，竟然被考生當成了監考老師。”

“你們說該怎麼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