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號桌的紅酒怎麼還不上?你長那條腿是當擺設的嗎。”
領班刻薄的罵聲在宴會廳後方的員工通道裏回蕩。
離開邵氏一個半月了。
我投出去的簡曆沒有收到任何回複,除了一些皮包公司,稍微正規一點的業內企業一律對我已讀不回。
這其中有沒有邵逾清的授意,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銀行卡裏的存款掉到了四位數。
半月板的專用止痛藥一盒三百八,我把它換成了藥店裏十五塊錢一瓶的普通布洛芬。
為了交下個月的房租,我托人找了這份商業慈善晚宴做兼職服務生。
時薪一百二,如果不出錯,今晚能拿到八百塊。
直到我端著托盤走進主廳,看見邵逾清和明姝坐在貴賓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這場晚宴的規格有多高。
他依然是那副上位者的姿態。
明姝坐在他身邊,偶爾偏頭與他低語,兩人十分般配。
我低下頭,盡量把托盤舉高,試圖繞開他們那一桌。
明姝對麵的一個穿亮片裙的女人,在和旁人調笑時,隨意地伸展了一下腿。
我的右腿原本就使不上力,為了躲避那隻橫出來的腳,身子猛的一歪。
托盤上的幾隻高腳杯瞬間傾斜。
“嘩啦”。
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濺上了亮片裙的鞋尖。
“哎呀。你怎麼走路的?沒長眼睛嗎。”
女人的聲音在主桌附近響起。
領班跑著衝過來,一邊給女人遞紙巾,一邊用力推了我一把。
“還不趕緊道歉。工作不認真,罰款,從你今晚的工錢裏扣。”
我被推得膝蓋一軟,跪在了滿是玻璃渣的地麵上。
明姝端著手裏的香檳,視線在我身上停頓了一秒。
她的眼神裏帶有一種厭煩。
“行了。”
她抬了抬手,出來打圓場。
“一個兼職的服務員而已,算了吧,別跟底層人一般見識,掃了大家的興。”
那句底層人,劃清了我們之間的界限。
邵逾清全程坐在那裏。
他手裏端著半杯紅酒,目光透過透明的高腳杯看著我。
沒有製止,沒有解圍,旁觀著這一切。
我低下頭,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帶著紅酒液的碎玻璃。
有一塊邊緣很薄的玻璃割破了我的食指。
血珠冒了出來,混在紅酒裏。
晚宴進行到中場休息。
我走到露台的死角處,用紙巾按住流血的食指。
身後傳來了皮鞋踩在防腐木上的聲音。
邵逾清靠在露台的欄杆上,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看著我破舊的黑色製服,視線落在我被紙巾包著的手指上。
“吃夠苦頭了嗎?”
他語氣平穩,帶著篤定。
“這一個半月,鬧也鬧夠了,該吃的虧也吃了。你一個普通的助理,離開邵氏,真以為能在這個圈子裏找到什麼好工作?”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根煙。
“服個軟。我讓李珩去把那些招呼撤了。南灣的房子還空著,你明天搬進去,工資照發。沒人敢再讓你蹲在地上撿玻璃。”
我把那團沾血的紙巾攥進掌心,轉過身看著他。
“邵總,您剛才在大廳裏,有看到我被絆倒嗎?”
他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開口說道。
“看到了。”
“那您為什麼不製止她,或者幫我說句話?”
他微微皺眉,語氣理所當然。
“那種場合,明姝在,我不方便出麵。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我笑了。
不方便。
這三個字,和四年來他無數次拒絕公開我的理由一模一樣。
“謝謝您的好意,邵總。”
我把身上的兼職圍裙解下來,搭在欄杆上。
“但我不需要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您不用覺得不好受。撿玻璃也好,端盤子也好,那是我自己選的路。我不會再回邵氏,更不會回南灣。”
“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轉身走向樓梯口。
他沒有攔我。
隻是在我踏下第一級台階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刺耳的碰撞聲。
那個昂貴的黃金打火機,被他砸在了露台的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