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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正月十五的冊封大典籌備了一個月,紅毯鋪滿了太和殿到午門的台階。

蕭鼎立在白玉台階上。

蘇月嬌在宮女簇擁下身著嫁衣從台階另一端走來。

文武百官跪了滿地,山呼萬歲的聲浪在廣場回蕩。

蕭鼎的手抬起來了。

剛碰到蘇月嬌,他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劇烈的頭疼貫穿後腦。

他瞳孔收縮,手指痙攣。

蘇月嬌的手撲了個空,有些緊張地問道:

“陛下?”

他將那隻手緩緩握成拳,壓在身側。

指節泛白。

麵上仍是帝王該有的端肅。

隻是眼底極快的劃過一縷不屬於這場盛典的陰沉。

這是半年來頭疾第一次發作。

他以為蘇月嬌早就治好了他。

儀典繼續。

讚禮官高聲宣讀冊文,蕭鼎接過金印準備遞給蘇月嬌。

皇城西北方向騰起濃黑的煙柱,伴著火光燒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火光,禮樂停了。

廣場上開始騷動。

蕭鼎拿著金印盯著那道黑煙皺起眉。

那個方向是冷宮。

報信的太監跌跌撞撞衝上台階跪在地上,滿臉驚恐哆嗦著開口。

“報、報陛下!冷宮走水...”

“廢後楚氏...”

他把頭砸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

“隻找到一具燒焦的屍身,麵目全非難以辨認。”

“身旁遺留著半截燒毀的紫檀木杖。”

龍紋玉佩從蕭鼎手中滑脫。

砸在白玉磚上,碎成兩半。

所有人都僵住了。

蘇月嬌張著嘴,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那麼掛在那裏。

蕭鼎垂著手臂站了兩秒。

然後猛地推開了麵前的蘇月嬌。

蘇月嬌踉蹌倒退,鳳冠摔在地上散落。

他衝出廣場,一路穿透三道宮門。

等他衝到冷宮時,火已經吞掉了大半邊屋頂。

廢墟堆了滿地。

他徒手去扒還在燃燒的斷木,燒出了一串血泡也沒有縮手。

指甲翻翹,掌心皮肉翻卷。

在殘骸底下,他摸到一小段燒焦的紫檀木杖。

燒得麵目全非,隻剩三寸長的一小段。

他翻過來。指腹顫抖著摩過表麵。

那裏本來刻著兩個字。

同視。

現在隻剩一個凹痕。

蕭鼎跪在廢墟中雙手捧著焦木一動不動。

伴隨著身後傳來的慘叫,他回過頭去。

太子被內侍抱著趕了過來。

孩子慘白著臉,嘴唇發紫,弓著身子劇烈抽搐。

然後猛地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血。

蘇月嬌被侍衛拖著跟了過來。

看見太子吐血,尖叫一聲,連退好幾步。

蕭鼎死死盯著她。

“給朕治!”

蘇月嬌跌坐在地,手抖成了一團,連怎麼施針都忘了。

太醫院的老院首被人架著小跑過來,撲通跪在太子身邊,迅速號了脈。

號完之後,他的臉色比太子還白。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這是蠱毒。”

“需至親心頭之血每月壓製...”

“一旦斷了血,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他伏在地上,聲音嘶啞。

“皇後娘娘...這些年一直在用自己的命,給陛下和太子殿下續命啊...”

蕭鼎僵在原地。

手裏那截燒焦的斷杖嵌進掌心的血肉裏。

他緩緩的,極緩慢的轉過頭。

視線掃過身後還在冒煙的灰燼,最終落在那片埋葬了楚蘅的廢墟上。

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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