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聽晚看著審判台上的法官,和台下那對激烈爭吵的夫妻,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病入膏肓。
否則怎麼解釋,她為了一條某書上的八卦貼,就像跟蹤狂一樣連蹲了三天家事法庭?
那條帖子說:“海城新貴季寒洲,推掉了上億的收購,隻為了要親自出庭,幫自己的初戀出庭作證。”
她就真的在家事法庭旁聽了三天。
但並沒有見到季寒洲。
眼前是最後一場,原告名叫程苒,被告是她的前夫陳旭,兩人在爭六歲兒子樂樂的撫養權。
沈聽晚準備等休庭就走。
就在這時,程苒的律師忽然起身,表示有新的關鍵證據提交。
法官蹙了蹙眉,但依然沉聲道:
“申請允許。”
話音剛落,旁聽席側方的證人通道門被推開了。
季寒洲走了進來。
他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熨帖筆直,身姿挺拔矜貴,手裏拎著一個文件袋。
他目光落在原告席上哭得雙眼通紅的程苒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斂去眼底的複雜,徑直朝著證人席走去。
沈聽晚坐在後排,渾身瞬間僵住,幾乎快忘了呼吸。
被告席上的陳旭,在看清來人麵容的刹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季寒洲?你來幹什麼?”
季寒洲沒理他,直接起身走向法官席,把檔案袋遞過去:
“法官,我有新證據材料提交。”
法官眉頭緊蹙,語氣嚴肅:
“你隻是本案傳喚證人,無權額外提交與作證無關的材料,且你與本案撫養權糾紛並無直接關聯。”
“有關。”季寒洲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都安靜了,“孩子是我的。”
旁聽席瞬間炸了。
陳旭的律師立刻反對:
“法官,此人是惡意幹擾庭審秩序,請即刻製止!”
陳旭本人更是拍桌:
“你放屁!我跟程苒結婚四年,孩子出生證明父親一欄寫的是我的名字!”
程苒坐在原告席上,嘴唇在抖,沒說話。
季寒洲轉過頭看她,目光很平靜:
“程苒,你跟陳旭結婚前就知道自己懷孕了,對不對?”
程苒肩頭猛地一顫,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旭愣住:
“你……你說什麼?”
“你一直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季寒洲平靜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當年我們分手時,你已經懷了樂樂,對嗎?”
法官敲槌:
“肅靜!季寒洲先生,請提供證據。”
“親子鑒定報告。”季寒洲指了指檔案袋,“三個月前我便取得孩子生物樣本做了鑒定,結論確鑿,樂樂確定是我的親生骨肉。”
旁聽席徹底亂了。
有人舉手機錄像,有人忍不住驚呼吃到了大瓜。
沈聽晚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她看著季寒洲的背影,隻覺得荒唐無比。
她想起之前自己急性胰腺炎被送進icu,他隻讓助理送來一句“好好養病”。
她當時覺得他忙。
現在她明白了。
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他會親自來,會推掉上億的合作,會在法庭上當眾偏袒她,毫不猶豫站向她。
法官宣布休庭核實材料。
旁聽席被清場。
沈聽晚剛走出法院大門,手機就震瘋了。
電話裏,公司副總王嶼的聲音歇斯底裏:
“沈總,您可總算接電話了!季總正在跟維森集團談收購的最後關頭,他居然招呼不打直接走人了!”
“現在怎麼辦?”
沈聽晚攥著手機,心口揪了揪,但語氣依然平靜:
“好,我知道了,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
不等對方再開口,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思緒不自覺地被拉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維森集團惡意做空沈氏集團股價,聯手幾家金融機構抽貸斷貸,一夜之間將沈家逼入絕境。
公司資金鏈斷裂,供應商堵門討債。
沈父心臟病發,倒在談判桌上。
沈母受不了打擊,半年後也跟著去了。
沈聽晚一夜之間,從千金大小姐變成人人同情的落魄孤女。
是季寒洲說,他會陪她一起報仇。
所以她把父母留下的最後一筆錢,全部交到了他手裏。
這十年間,她陪他租地下室寫代碼,幫他翻譯海外合同,陪他見投資人。
一點點將隻有十幾人的小公司,發展成如今的規模。
他們的計劃,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維森當年怎麼做空沈家的,他們就怎麼加倍奉還,切斷它的資金鏈,等它最虛弱的時候,一舉收購,讓它徹底從市場上消失。
十年磨一劍。
他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維森股價崩盤,資金鏈斷裂,收購案隻差最後一錘。
可季寒洲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聽晚閉上眼,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法院,怎麼坐上出租車的。
直到車子停在樓下,才驟然回過神。
她徑直走到臥室,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方印章,底部刻著四個字“季寒洲印”。
沈聽晚把印章握在掌心。
四年前,季寒洲的創業公司剛拿到融資,估值破十億。
他高興得喝了一夜酒,然後把一個文件袋塞進她手裏。
“打開看看。”
她拆開,裏麵是那方印章,一盒印泥,還有一份他親手寫的授權書。
授權她持有此印,可代行他本人一切法律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合同簽署、財產處置。
她當時嚇壞了:“你瘋了?”
他沒醉。
他的眼睛很亮。
“沈聽晚,你聽好了。我季寒洲能有今天,是你陪我熬過來的。”
“從今天起,我的就是你的。”他把印章放進她手心裏,合攏她的手指,“這個印泥就是我自己。你拿著它,想簽什麼合同就簽什麼,想把我的錢轉走就轉走。”
她破涕為笑:
“那我拿去蓋章離婚怎麼辦?”
他愣了一瞬,然後笑了,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聲音低而認真: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對你不好了,你就蓋。”
“我季寒洲說到做到,絕不反悔。”
那個擁抱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鬆開了。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這枚印章再也沒被提起。
他大概早忘了。
畢竟這兩年,他越來越健忘了。
記不住她生日,記不住結婚紀念日,記不住她吃花生會過敏窒息……
她拿出手機,打給律師方遠舟:
“方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我有他的名章和授權書,法律效力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