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畢業典禮暨成人禮,安排在周五的下午。
大禮堂裏座無虛席。
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
周圍的同學都在興奮地交談,互相在校服上簽名。
我看著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
那是鐘北的位置。
典禮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校長在台上做著冗長而激昂的演講。
我拿出手機,屏幕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消息。
半個月前,鐘北曾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
“禾禾,成人禮那天,我一定要把你校服上的第二顆紐扣摘下來。”
“聽說那顆紐扣離心臟最近。”
他當時笑得一臉燦爛。
“你必須給我留著啊,誰要都不給。”
我信了。
“下麵,有請優秀畢業生代表,薑禾同學上台發言。”
教導主任的聲音在麥克風裏回蕩。
我站起身,走到演講台前。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我看到了我的父母,看到了班主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
唯獨沒有他。
我平複呼吸,開始背誦那篇早已爛熟於心的演講稿。
“三年磨劍,今朝試鋒......”
回到座位上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是鐘北發來的微信。
【禾禾,抱歉啊。】
【若若剛才在禮堂外麵突然低血糖犯了,差點暈倒。】
【我現在陪她在醫務室掛水,可能趕不過去聽你發言了。】
我看著這幾行字。
想象著他在醫務室裏,焦急地握著許若的手,輕聲細語地哄著她的畫麵。
【你的發言肯定很棒,哥們在精神上支持你!】
我鎖上手機屏幕。
沒有回複。
典禮的最後環節,是全班合影。
大家在操場上排好隊形。
鐘北終於出現了。
他扶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許若,匆匆趕來。
“不好意思老師,我們來晚了。”
他衝攝影師抱歉地笑了笑。
然後自然地拉著許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一排。
我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間。
班主任的旁邊。
攝影師喊著“三、二、一,茄子”。
我看著鏡頭,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我聽見後排傳來鐘北壓低的聲音。
“若若,靠著我,別勉強。”
合影結束。
大家開始互相合照,交換禮物。
鐘北穿過人群,朝我走過來。
“禾禾,剛才真對不住。”
“若若實在太虛弱了,我走不開。”
他伸手,想來扯我校服上的第二顆紐扣。
“來,把哥們的戰利品交出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他的手。
鐘北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又怎麼了?”
“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若若是特殊情況。”
“薑禾,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紐扣剛才擠在人群裏,掉了一顆。”
我聲音很輕。
“找不到了。”
鐘北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的校服。
第二顆紐扣的位置,空空蕩蕩,隻剩下一截斷掉的線頭。
那是我在上台前,自己硬生生扯下來的。
“掉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算了,掉就掉了吧。”
他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反正以後在科大,有的是機會。”
就在這時,教務處的張主任拿著一份加急的牛皮紙文件袋,匆匆走到我麵前。
“薑禾,你在這兒啊,讓我好找。”
張主任滿臉喜氣。
“你的清大提前批檔案已經正式提走了,錄取通知書估計下周就能到。”
“來,在這個確認單上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