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晚過去,外麵終於風平浪靜。
顧知衍早早就起來準備,動靜很輕,
但我還是醒了,一直在裝睡。
直到顧知衍關門的聲音響起,我才睜開。
迅速起身,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來南極帶的都是他準備的裝備,我自己的東西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證件。
藍色防寒服掛在門後,我沒拿。
但凡是顧知衍在旅途中給我買的東西,我也一樣沒拿。
幾分鐘就是收拾妥當,我將視線落在顧知衍的包上,
腦海裏有個想法一閃而逝,我當即便要執行,
打開書包,我將他和孫佳寧的合照都拿了出來。
它們被橡皮筋箍著,最上麵一張是孫佳寧在南極極點站拍的,歪頭比耶,笑容傻氣,背後寫著:
【阿寧說這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我也是。】
如今,這下麵竟然夾著一張新的紙條,上麵寫著:
【阿寧,最後一站,我要好好和你告個別。】
【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你的替代品,我要去愛一個新的人了,那個人叫宋顏清。】
看著這些字,我手抖了抖。
一旁的手機適時亮起:
【車子現在出發來接你可以嗎?】
是地陪發來的消息,
我猶豫兩秒, 回道:
【可以。】
顧知衍醒悟了又如何,
那三年的欺騙不會因此消失,
每一個被他當成孫佳寧來愛的瞬間,都已經長成了我骨頭裏的刺,拔不出來,也消化不掉。
我將照片塞進一個灰色布袋,放在了桌子的角落。
一切都準備好,
顧知衍來房裏叫我,
我們吃完早飯,穿上衣服,走向不遠處的車。
沒走幾步,我突然停下腳步,拉住顧知衍:
“知衍,我有個東西忘拿了,就裝在灰色的袋子裏,你幫我去拿下好不好?”
顧知衍一愣:
“很重要嗎?”
“很重要。”我點頭。
顧知衍摸摸我的頭:
“好,冒失鬼,我去幫你拿。”
他轉身,往民宿走去。
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我邁開腿,
不要命似的,朝遠處的黑色越野狂奔,
風灌進喉嚨,像吞了一把刀子,
但我沒有停下,也不想回頭,
接駁車的車門開著,司機看見我跑過來,愣住了,
我撲進後座,膝蓋磕在門框上,疼得眼淚飆出來。
“開車。”
“還有其他......”
“開車!”
我大吼。
引擎轟鳴,車子衝了出去。
民宿,雪地,顧知衍,都濃縮成一個點,越來越小,
越來越輕,他們都從我的心裏飄起,解除了我的窒息。
......
顧知衍快步跑回房間,
可他左找又找,都沒發現那個布袋,
他急得後背冒汗,剛想出去再問問我,就瞥見了角落的一抹灰色,
顧知衍鬆了口氣,拿過袋子就快步往外走。
他沒打開看,南極實在是冷,我怕冷,和孫佳寧不一樣,
顧知衍擔心我受不住,所以急著趕到我身邊。
可他出來時,發現我沒在原地,
那一刻,顧知衍的心臟漏了一拍,
緊接著,他就自我安慰道:
“顏清肯定是受不住冷,所以去車上了。”
他顧不上沒喘勻的氣,又往車那邊跑,
開車的向導降下車窗,打了聲招呼,又奇怪道:
“你對象呢?”
顧知衍臉色一白:
“她沒在車上?”
“沒有啊!”向導搖頭,
顧知衍渾身一抖,恐懼讓手掌脫力,那個布袋掉在地上,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誒!你的東西!”
向導大聲提醒,顧知衍低頭看去,
那一刻他隻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潔白的雪,也遮不住他肮臟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