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再睜開眼時，整個病房靜悄悄的。

門口護士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入林織夏耳中。

“真沒想到她是顧團長的夫人，要不是江首長從最近醫院調來醫生她怕是要死在手術台吧。”

“聽人說她拆散了顧團長和自己妹妹，連生下的兒子都不親近她，我看也是活該。”

林織夏默默聽著，眼前升起了模糊的水霧。

上輩子，她坐牢十八年出獄後又苟延殘喘三年，難聽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聽多了，她竟然覺得這些話不算什麼。

林織夏苦笑一聲，扶著牆艱難地朝水房走去。

走廊處，麵色疲憊的顧亦城一眼注意到她，僵硬地接過她的杯子。

“織夏，我幫你接水。”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還是回去照顧林染霜吧。”

聽著林織夏平靜的聲音，顧亦城怔住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學會把他推到林染霜身邊了。

明明從前她眼裏最揉不得沙子，見到他和林染霜待在一起必然惡言相向。

他莫名想要解釋：“織夏，昨晚染霜一直昏迷不醒，我太著急了才......”

“我理解。”林織夏步子未停：“你這麼做是應該的。”

顧亦城醞釀許久的解釋就這樣堵在了喉嚨裏，還想再說些什麼時顧言拽緊他的衣袖。

“爸爸，小姨醒了，快回去。”

顧亦城張了張嘴，最後隻撂下一句“等我晚點去看你”，便摟著顧言匆匆趕回去。

等？

林織夏笑了笑。

上輩子她等了顧亦城無數次，最後卻等到一個蹉跎半生，橫屍街頭的結局。

現在，她再不會多等他一刻。

她挺直脊背走回去，連背影都帶著幾分倔強。

半夜，林織夏因為傷口的餘痛翻來覆去睡不著時，顧亦城卻突然衝進來。

“織夏，染霜意外摔倒大出血了，醫院血不夠了，血型符合且能獻血的隻有蘇雲。”

蘇雲，曾經和林織夏在一個廠子上班。

因為一次轉正名額，兩人成了水火不容的死對頭。

靠在門口的蘇雲笑得輕蔑，眼底閃過恨意。

“我可以答應給林染霜獻血，條件就是你跟在我身邊伺候我三天。”

“畢竟當年是你奪走轉正名額在先，林織夏，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見林織夏遲遲未開口，顧亦城的心頓時揪起來：“織夏，染霜是你妹妹，你不能......”

“我答應。”林織夏白著臉，緩緩下床。

她知道，就算她現在不答應，顧亦城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逼她答應。

顧亦城喉嚨有些發緊，心底的那股異樣感更重幾分。

明明是他想要的結果，可林織夏竟然不哭不鬧地答應了。

她明明知道蘇雲因為先前轉正名額的事記恨她，知道她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遲疑間，護士的聲音響起：“2號床林染霜等不及了，快去獻血！”

顧亦城隻能將滿肚子的話咽下，任由蘇雲在獻血結束後將林織夏帶走。

接下來的三天，林織夏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蘇雲覺得磨腳，她就要給她的每一雙鞋子縫上柔軟的內底。

蘇雲嫌棄她動作磨蹭，她就被迫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一整天反省。

甚至蘇雲將交好的姐妹叫到家中，一同看她的笑話。

“當年你們搶了我的名額很得意吧，現在風水輪流轉，林織夏，你活該！”

“就是，自己丈夫為了別的女人都能把你送給雲姐處置，看來你過得果然糟透了。”

林織夏聽著這些議論，隻覺得大腦越發昏沉。

可蘇雲卻不滿意，轉而將玻璃杯砸過來：“愣著做什麼，快收拾，還沒到三天時間呢。”

玻璃碎片刺破肌皮膚的瞬間，林織夏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整個人向後倒去......

再睜開眼時，林織夏已經躺在醫院了。

顧亦城守在她的床邊，臉上流露出難得的關心。

“怎麼樣，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的？需不需要我現在喊醫生來？”

顧言則學著護士照顧人的模樣，將溫水遞到她麵前。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會覺得這一幕無比溫情。

可林織夏隻覺得諷刺，疲憊地閉上眼睛。

“你們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