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倉庫在地下二層,沒有空調,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以前的倉管老王在這裏待了三年,退休的時候整個人都像發了黴。
我推開門,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陳年的灰塵味。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苦。
我找了張舊沙發擦幹淨,從包裏掏出我珍藏的碧螺春茶具,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燒水,泡茶。
窗外三十八度的熱浪跟這裏毫無關係。
這地方,沒信號,沒監控,也沒有那幫傻X。
沒有催命一樣的電話,沒有簽不完的字,沒有為了幾毛錢差額跟人吵架的煩躁。
我甚至還有心情把倉庫角落裏那堆落灰的舊文件翻出來看看,當打發時間。
這幾天,公司的消息不斷傳來。
聽說小羊把供應商的貨款打錯了賬號,供應商堵在公司門口罵了三天。
聽說她把銷售部的提成返利算錯了,直接影響了產品毛利,給公司造成了巨額虧損。
還聽說劉強那個混蛋報銷的時候虛報發票,被小羊拒了,兩人在辦公室對罵,差點動手。
我在地下室聽著這些,比看相聲還樂嗬。
終於到了月底。
發工資那天,整個公司都炸了。
因為小羊根本不會算績效,所有人的工資條都亂了套。
銷售部的人少了五千,行政部的少了三千,就連掃地的王阿姨都被扣成了負數。
有人摔門,有人罵娘,有人直接衝進趙誌明的辦公室討說法。
我在地下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茶,聽著從通風管道裏傳來的陣陣喧囂。
下午三點,我正在研究倉庫裏那批過期文件,外麵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陳姐!陳姐你在嗎?”
是劉姐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懶洋洋地起身開門。
“陳姐!不好了!係統不知道為啥鎖死了!供應商的錢打不出去,都在公司大堂鬧呢!”
“陳姐,稅務局那邊的申報通道一直報錯,你過去看一眼吧!”
我倚著門框,吹了吹杯子裏的茶葉沫。
“問我?我現在是倉管員啊。”
“可是......”
“沒有可是。領導不是說了嗎,不放心把賬交給我。還是別讓我碰那些核心數據了。萬一我手一抖,給公司造成損失,我這每個月兩千塊的工資可賠不起。”
小妹們麵麵相覷,急得都要哭了。
“陳姐,老板正在上麵發火呢,把茶杯都摔了......”
我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摔杯子?
再過一會兒,恐怕他連跪下的心都有了。
又過了幾天,我聽來找領辦公用品的前台小妹說周小羊姐根本不會做賬,她把好幾家的返點全算錯了,公司損失上百萬。
還擅自改了係統數據,現在稅務直接十條預警,周副總和老板都傻了眼。
正說著呢,最致命的來了。
下午兩點,稅務局的稽查大隊,帶著封條和傳喚證來了。
理由是公司涉嫌偷稅漏稅,且年度報表數據嚴重造假。
稅務的人一進門,直接封了財務室。
“法人代表是誰?財務負責人是誰?跟我們要去局裏走一趟。”
老趙被堵在辦公室裏。
他拚命給稅務局的人解釋,說這是誤會,是新來的財務不懂事。
人家根本不聽那一套。
“快!快請陳經理過來!不!我自己去,我親自去跪請!”老趙聲嘶力竭的對外麵的人吼著。
“老趙,聽說你在找我?”正在吃瓜的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中暗爽。
老趙看到我“撲通!”一下子跪下了。
“我的姑奶奶,你救救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