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是大將軍,凱旋那日卻帶回了戰死部將的孤女。
孤女說怕生,爹爹便讓娘親搬出主院,去了偏冷的偏閣。
“她沒了父母,你身為當家主母,理應多擔待些。”
娘親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拔下頭上的一根玉簪,扔進了火盆。
孤女看中了皇家賞賜的雲錦,爹爹便鉸了娘親正在給祖母縫製的大氅。
“一件衣服罷了,明日我賠你十匹更好的便是。”
娘親依舊平靜,轉身將爹爹求娶她時送的同心結剪得粉碎。
直到叛軍殺入京城,將懷孕的娘親和那孤女同時綁在城牆上。
爹爹毫不猶豫的選擇那孤女,臨走前對著娘親解釋:
“你是武將之妻,理應為國盡忠!我稍後定來救你!”
他不知他轉身的刹那,娘親被叛軍推下城樓,當場斷了氣。
我躲在暗處,看見娘親的身體散出無數發光的星星。
一個奇怪的聲音半空中響起:
【攻略對象判定任務徹底失敗。】
【倒計時三個時辰後,抹殺該位麵所有相關記憶,羈絆最深者除外】
......
我從死人堆裏把娘親刨出來的時候,手指甲全掉了。
城牆下躺著十幾具屍體。
娘親被壓在最底下,後腦勺砸在一塊尖石上,凹進去一大塊。
幹掉的血把她頭發和碎石黏在了一起。
我使勁拽,怎麼都拽不動。
隻能趴在地上,把壓在她身上死人挪開。
娘親的肚子還是鼓的,不知道八個月大的弟弟,有沒有被壓到?
“娘親......”
我把臉貼在她臉頰上,可娘親沒有任何動靜。
突然,城門外忽然傳來歡呼聲。
我抬頭看見爹爹騎著馬,鎧甲上還沾著血,身後跟著好多士兵。
那孤女被他用披風裹著護在馬背上露出個小臉看著父親,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不懂,我拖著娘親往城門口挪,我得把娘親她帶回家。
娘親的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手臂軟塌塌的垂著,走一步就在石板上磕一下。
“爹爹!”
我對著爹爹的方向大喊。
爹爹勒住馬,看見了我,又看了看我拖著的人。
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又鬧什麼?”
他獨自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
孤女在馬背上探出頭,看了一眼娘親,立刻尖叫一聲,把臉埋進了披風裏。
“將軍!好可怕!那個人渾身是血!”
爹爹回頭安撫她:“別怕,有我在。”
他轉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沈蘊,你娘又搞什麼名堂?”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娘親慘白的臉,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
我以為爹爹會慌,會哭,會抱住她。
可他隻是站起來,
“龜息散。”
“什麼?”我愣了一下。
“你娘服了龜息散裝死。”爹爹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種把戲,戰場上見的多了。呼吸微弱到幾乎探不到,但人還活著。”
我著急的上前一步,
“爹爹!娘親是從城樓上摔下來的!她的頭......”
“夠了。”
爹爹一把推開我,
“你娘為了跟宋姑娘爭風吃醋,連死都敢裝。堂堂將門主母,在將士麵前丟人現眼,她不嫌丟臉我還嫌!”
他轉身對親兵揮了揮手。
“把人帶回去扔進柴房,凍一夜自然就裝不下去了。”
“爹爹!”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你摸摸娘親!她是真的......”
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整個人被打飛出去,後腦勺磕在牆根上。
“再胡說八道,你也給我去柴房待著。”
爹爹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把孤女從馬上抱下來,溫柔的哄著。
“宋姑娘別怕,我夫人在鬧脾氣,跟你沒關係。”
“將軍......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那孤女的聲音怯怯的。
“怎麼會?你是我袍澤的遺孤,我護你是應該的。”
兩個父親的親兵走過來,一人抓住娘親一條胳膊,直接往營地裏拖。
娘親的腳在地上不斷蹭在石子路上,鞋子都掉了,磨出白色的碎骨茬。
我爬起來追上去,想給娘親穿上鞋。
親兵嫌我礙事,一腳把我踹開。
“小姐,將軍說了,夫人裝死裝慣了,別理她就是。”
我隻能絕望的看著娘親被拖進柴房。
耳邊的傳來的那個奇怪的聲音。
【倒計時:兩個半時辰。】
娘親,你還剩兩個半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