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媽媽去吊唁朋友的那天。
我偶然遇見了長大後的自己。
我興奮地追問她有關過去的事。
“我們家的債都還完了嗎?爸爸是不是再也不用外派了?”
“媽媽也不用那麼辛苦了吧?”
“我呢?是不是平安長大,考上了自己想考的學校?”
成年的我卻突然勃然大怒。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配被稱為爸爸,”
“你和媽媽都被騙了,他根本就沒欠債,而是陪著他的心上人養胎,每次打電話時那個女人就在旁邊偷笑。”
“隻有我們像個傻子一樣,一邊拿錢供養他們一家三口,一邊還期待著他回來。”
“到最後真相暴露,媽媽鬱鬱寡歡,而你也積勞成疾,隻剩下半年不到的壽命,所以你必須帶著媽媽清醒起來。”
......
話音戛然而止,我愣怔的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幾乎下意識的反駁。
“才不會。”
從我有記憶起,一切家務都是爸爸承包的。
他會每天不重樣的做四菜一湯,會親手幫媽媽洗貼身衣物。
更像個哆啦A夢一樣,時不時就給我和媽媽準備禮物。
直到兩年前,爸爸遭人汙蔑欠了公司一大筆錢,被迫外派去偏遠地方還債。
臨走前他害怕我們母女倆日子不好過。
還把自己名下的房子賣了,把錢全部轉給了我媽。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別的家呢?
我剛想要質問她,身後卻突然想起媽媽溫柔的聲音。
“囡囡,你怎麼一個人跑這來了?”
“葬禮快開始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我拽住了媽媽的手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我剛才遇到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說,爸爸騙了我們,她…”
我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朝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
巷子裏早就空無一人。
媽媽有些疼惜的伸手撫摸我的腦袋:
“囡囡,你是不是太想爸爸,所以產生幻覺了?”
“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騙媽媽,但唯獨爸爸不會,你就放心吧。”
“他早上還專門打了電話過來叮囑我們注意安全呢,別胡思亂想。”
媽媽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可我總覺得那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我沉默了,又覺得我媽說的對。
他們相識相知的時間都快超過生命的三分之二了。
我怎麼能因為一個自稱是未來的我說的話,就去懷疑爸爸呢?
“嗯,媽媽說的對,走吧,我們去安慰姨姨。”
很快,我就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部拋之腦後。
可葬禮結束的當晚,我和媽媽剛到酒店,爸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語氣如往常一樣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努力扯出笑容。
“今天感覺怎麼樣?文淑還好吧?明明是我的朋友卻麻煩你們專門為我跑一趟,辛苦了。”
媽媽笑著調侃:“你今天怎麼跟我這麼客氣?難不成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不知為何,總覺得我媽話裏有話。
但很快她又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下個月是女兒生日,她很想你。”
提起這事,爸爸長歎了口氣。
“我現在欠公司的債太多了,他們怕我跑不肯輕易讓我回來。”
“不過你放心,女兒生日那天我會想辦法的,絕不讓她失望,你們記得照顧好自己。”
媽媽把電話遞給了我。
我如往常一樣也讓爸爸多注意安全。
這時,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清晰的女聲。
“行舟,幫我拿下浴巾。”
爸爸的身影晃了晃。
我的表情瞬間僵住,腦海裏莫名浮現出未來的我說過的話。
電話被我猛的掛斷,媽媽疑惑地看過來。
“怎麼了囡囡?”
我腦子裏都是空白,下意識的就想告訴媽媽自己剛才聽到的一切。
可這樣無憑無據,她肯定不信。
於是我搖頭,強行讓自己保持鎮定。
“沒事媽媽,我困了想睡覺。”
媽媽熄了燈躺在我身側,可我卻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