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門地圖完成後第三天,宋京姝決定去探一探內門的邊界。
這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外門地圖已經花了七天,內門的地形、陣法、巡邏路線都需要更長時間來摸清。她本可以再等一等,等自己在外門紮穩根基,等祝知白的監視稍微鬆懈,等一個更安全的時機。
但她等不了。她需要親眼看到那道陣法,感受它的靈力波動,判斷它的弱點。情報裏說的“天衍陣”隻是一個名字,真正的陣法是什麼樣子,隻有親眼見過才知道。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青灰色的石牆上。宋京姝沿著外門北側的小路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的景象漸漸變了——路邊的建築從低矮的磚瓦房變成了整齊的石砌院落,地麵從夯土變成了青石板,連空氣都仿佛清冽了幾分。
然後她看到了那道石牆。
牆不高,約莫一人半,青灰色的石塊壘得整整齊齊,牆頭覆著青苔。石牆中間開了一道拱門,門扉緊閉,門楣上刻著兩個大字——“內門”。字是刻上去的,筆鋒淩厲,入石三分,像是有人用劍寫上去的。
拱門前沒有人。內門弟子進出不需要人看守——陣法會識別令牌,沒有令牌的人走到門前,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宋京姝站在拱門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沒有繼續往前走。不需要走。她已經感覺到了那股無形的力量,像一堵透明的牆,橫亙在她和拱門之間。肉眼看不見,但皮膚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刺痛感,像靜電,又像無數根細針在輕輕紮她的臉。
天衍陣。太虛宗的護宗大陣。
宋京姝沒有後退。她站在原地,微微側頭,像是在欣賞拱門上的刻字,實則她的神識已經悄然探出,像一根極細的絲線,伸向那道無形的牆。
神識觸碰到陣法的瞬間,她的大腦裏湧入了一串信息——八卦為基,五行相生。八個卦象在陣法中循環運轉,每一息變換一個位置。五行在八卦的基礎上疊加,形成六十四種變化。每息變換一次。上一息可以通行的位置,下一息可能就會變成死門。
硬闖不行。需要令牌。內門令牌裏嵌入了陣法的密鑰,可以在一息之內完成身份識別和路徑計算。
祝知白身上有一塊。
宋京姝收回神識,假裝揉了揉眼睛,像是被風吹進了沙子。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迷路了?”
清冷,低沉,像冰麵上裂開的一道縫。
宋京姝的身體微微一僵。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她轉身,看到祝知白站在不遠處,一襲青色弟子服,手裏拿著一本書。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眼睛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劍,沉靜、鋒利、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不對——他沒有聽到什麼,因為我什麼都沒說。他沒有看到什麼,因為我隻是在“看風景”。冷靜,不要慌。他沒有證據。
宋京姝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臉頰微微泛紅,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我、我想看看周圍......不小心走遠了......”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點心虛,一點點不好意思,像是一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小孩。
祝知白看著她。一息,兩息,三息。
“這裏是內門區域,外門弟子不能進。”
宋京姝低下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這就走......”
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宋京姝停下,回頭。祝知白走過來,走到她身邊,停了一下。
“我帶你回去。”
不是詢問,不是建議,是陳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但語氣裏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宋京姝愣了一下,然後乖乖點頭:“......謝謝師兄。”
他們並肩走在回外門的路上。祝知白走在前麵半步,步伐不疾不徐。宋京姝跟在後麵半步,低著頭,像一隻跟在母雞後麵的小雞。兩人都沒有說話。風從山間吹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天劍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仙山。
祝知白的目光落在前方,沒有看宋京姝,但他的餘光一直在看她。
她在陣法前站了很久。“迷路”的人會四處張望,會慌亂,會試圖找路。她沒有,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在分析陣法。一個外門弟子,分析護宗大陣做什麼?
宋京姝低著頭,看著祝知白的腳步。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相等,像用尺子量過。他看到我在陣法前了,他知道我不是“迷路”,他在懷疑我。但他沒有揭穿我。為什麼?因為沒有證據?還是因為他在等我露出更大的破綻?
不管是哪種,我都需要加快進度了。“攻略”祝知白不能再等了。
他們走到了外門與內門的交界處。祝知白停下,轉身。
“到了。”
宋京姝抬起頭,看了看周圍——果然是外門。她來的時候走了將近兩刻鐘,祝知白帶她回來隻用了不到半刻。
他走的是近路,一條我不知道的路。記下來。
“謝謝師兄。”宋京姝躬身行禮,“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祝知白“嗯”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三步,他停下來。
“以後不要一個人亂走。”
宋京姝一愣:“......是。”
祝知白沒有再說話,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石牆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