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救護車司機。
這天接到調度任務,幸福裏小區16棟,一個五歲孩子突發急症,呼吸困難,隨時可能窒息。
我一路拉響鳴笛,連闖三個紅燈趕到小區。
通往16棟的唯一主幹道,卻被一輛黑色奔馳堵住了去路。
我急得滿頭是汗,跳下車去找挪車電話。
前擋風玻璃下有一張皺巴巴的挪車牌。
上麵卻隻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挪你媽,路是你家的?】
1
我急壞了,連忙問圍觀的小區居民。
「還有沒有別的路能去16棟?」
路人紛紛搖頭。
「沒了,這老小區就一條主幹道。」
這時,有個大姨忽然「誒」了一聲,盯著那輛黑色奔馳看。
「這不16棟那無賴的車嗎?」
「天天亂停,誰說都沒用。」
有人附和:「就是他。」
「全小區就他一個人這麼橫著停。」
大姨一邊罵,一邊掏出手機,在業主群裏翻了半天。
「找到了,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按照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撥號聲一下一下空響著。
我盯著救護車頂還在閃爍的藍燈,隻覺得度秒如年。
孩子還在16棟等著,晚一分鐘,就多一分生命危險。
幾十秒後,電話終於接通。
「喂?」
一個粗聲粗氣的中年男聲響起。
我立刻開口:
「先生您好,這裏120急救車。您的車擋住了救援通道,麻煩您馬上下來挪車!」
電話那頭嗤笑一聲。
「120?」
「我還110呢。」
我壓著火:
「先生,我們真的是120。16棟有孩子突發急症,現在需要馬上搶救。」
「您的車堵在主幹道上,救護車進不去。」
車主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孩子急救,你找孩子家長啊。」
「找我幹什麼?」
「我車又沒停他家床頭。」
一旁大姨急得直拍腿。
「哎喲,他又犯渾了!」
我深吸一口氣:
「先生,孩子現在情況很危險。您要是離得近,麻煩立刻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啪的一聲。
「我說你們這些開救護車的也挺有意思。」
「一拉警笛,就覺得全世界都得給你讓路。」
「小區路又不是你家修的。」
「我憑什麼你一叫就過來?」
我盯著那張寫著臟話的挪車牌,太陽穴突突直跳。
「您到底能不能過來?」
他冷笑一聲。
「看心情吧。」
「你態度好點,我說不定還能快點。」
2
我壓著火氣,再次開口。
「求求您,孩子有生命危險。」
「您挪個車,就當行善積德了,好人一生平安!」
那頭安靜了一會,他才慢悠悠回答。
「行吧,等著。」
電話啪一聲掛斷。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我心急如焚,再次撥了過去。
「又怎麼了?」
我急道:「先生,您到哪了?」
他嘖了一聲。
「催什麼催?」
「我在外麵,回來不得要時間?還能飛回來給你挪車啊?」
電話那邊背景音嘈雜,有人在喊碰牌。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喘不上氣。
一旁的保安也急得滿頭是汗,看了看那輛奔馳,又看了看我。
「師傅,附近有家拖車廠。」
「要不......我先叫拖車過來?」
我立刻點頭:「叫。」
車主通話沒掛斷,聽到了這邊動靜。
他瞬間炸了:
「拖車?誰敢碰老子車?」
保安嚇得整個人一抖。
車主粗著嗓門吼道:
「我告訴你,這車一百多萬。」
「你敢動一下,我立刻投訴,讓你卷鋪蓋滾蛋!」
保安臉色發白,低聲下氣地解釋:
「大哥,這是120急救車,真有人等著救命......」
車主直接罵了回來。
「少拿要死的人壓我!」
「蹭掉一塊漆,把你全家賣了都不夠賠!」
3
僵持間,我又接到了調度中心的電話。
「你們到16棟沒有?」
「家屬說孩子已經喘不上氣了,嘴唇發紫,意識也開始模糊。」
我簡單說明了情況。
「隨車醫生呢?能不能先進去?」
我看了一眼前方路況,從這裏到16棟,還有將近八百米。
中間有坡道,有石墩,擔架車根本推不過去。
如果用擔架把孩子從16棟一路抬到車前,途中還要繞過這些障礙,耗費的時間隻會更多。
隨車醫生當機立斷,背起急救箱先往裏趕。
我留下來繼續想辦法清障。
孩子已經出現發紺和意識模糊,說明缺氧情況在加重。
必須盡快上車,接上設備,送去醫院。
這時,我聽到人群中有人氣得大罵。
「他就在小區門口棋牌室打牌!」
「我剛從外麵回來,還看見他坐那兒摸牌呢!從棋牌室到這裏最多一分鐘!」
保安和幾個熱心業主立刻往小區門口跑。
我想了想,撥通了報警電話。
電話接通,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這裏是120,幸福裏16棟有孩子突發急症,救護車被違停車輛堵住。我聯係上了車主,但他拒不配合。」
接警員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車主電話和車牌號報一下,我來聯係,附近執勤民警會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我攥著手機站在車旁,手心全是汗。
大概是這招奏了效,不多時,那車主終於出現了。
4
男人大概四十來歲,短袖被肚子撐得緊繃,他夾著煙,在幾個人催促下趿著拖鞋過來。
我剛要開口,他就低頭吸了一口煙,朝我臉上吐出來。
我隻能在心裏罵臟話,嘴上好聲好氣道:
「孩子那邊真等不了了!您行行好,挪一下車,就一腳油門的事。」
男人嗤了一聲。
他慢悠悠從褲兜裏摸出車鑰匙,鑰匙扣在指間晃了一圈。
剛要按鑰匙,動作卻忽然停住。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浮誇地猛一拍額頭。
「哎喲,不行。」他把鑰匙塞回褲兜裏,「我剛喝酒了,不能開車。」
我心急如焚:「鑰匙給我!我來挪!」
男人上下打量我,不屑地笑了。
「你?」
「你一個開破車的,我這車你會開嗎?」
「這車一百多萬,碰壞了賠得起嗎?」
他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幹擾搶救!
我怒不可遏,忍不住抬高了聲音:
「現場有監控,有警察電話記錄,有這麼多業主作證。你現在阻礙救護車通行,已經影響急救!要承擔法律後果!」
路人也忍不住罵道:
「你還是人嗎?孩子快沒氣了!」
男人眼珠轉了轉,忽然又看向我。
「要我配合也行。」
「先寫保證書,不然我怎麼確定出了問題你會賠?」
5
我氣得發抖,可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我從車上儲物格裏翻出紙筆,壓在引擎蓋上,刷刷幾筆寫下。
【本人自願承擔挪車過程中產生的一切責任。如車輛出現剮蹭、損壞、糾紛,由本人負責賠償。】
末尾,我寫下名字和電話,遞給他。
「現在可以了吧?」
我盯著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孩子快撐不住了,鑰匙給我!」
男人慢悠悠接過去,煞有介事地看了又看。
半晌,他嗤笑一聲。
「就這?」
他拿著那張紙,在我麵前晃了晃。
「一張破紙,誰知道有沒有用啊?萬一你回頭不認賬,我找誰去?」
我說:「有這麼多人看著,還有監控。」
「監控怎麼了?」
他揚起下巴,滿臉無賴相。
「監控能給我賠錢啊?你說負責就負責?」
旁邊人群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罵他。
「趕緊把鑰匙給師傅啊!」
「孩子還在裏麵等著救命,你也不怕遭報應!」
「這人怎麼這麼缺德?」
男人卻不為所動,轉頭朝人群啐了一口。
「誰缺德?我護著自己車還有錯了?你們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裝好心,出了問題讓我一人吃虧?」
他又看向我,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讓我頓感不妙。
「這樣吧。」
他說。
「你給老子跪下。」
周圍瞬間安靜。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男人卻越說越來勁,聲音拔高,唾沫亂飛。
「你跪下,給老子磕一個。」
「你不是救人嗎?你不是著急嗎?」
「來啊。」
鑰匙串掛在他指尖晃個不停。
金屬鑰匙碰撞,叮當作響。
「跪下,我就信你是真著急。」
人群一下炸了。
「你他媽還是人嗎!」
男人半點不慌,反倒更興奮了。
他把鑰匙又攥回掌心,往後退了半步。
「罵啊,接著罵。誰再罵一句,我現在就走。」
「看是我倒黴,還是裏麵那小孩倒黴。」
我呆立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開了十幾年救護車,鬧事的、訛人的我見過不少,這麼極品的人渣還是前所未見。
男人哈哈大笑。
「怎麼著?」他晃著鑰匙,「跪不跪?」
我也是父親,想到那可憐的孩子就心頭發緊,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膝蓋咚一聲砸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硌得骨頭生疼。
「把鑰匙給我!算我求你了!」
男人低頭看著我,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聲音大點。」
「剛才不是挺橫嗎?」
6
我吼道:
「求你把鑰匙給我!」
男人洋洋得意。
他慢悠悠掏出手機,鏡頭對準我的臉。
「來,再說一遍。」
「讓直播間的兄弟們都看看!」
「你們醫院一天到晚黑心錢賺少了?拉個人就敢收幾百上千,進了醫院先交錢,交不上錢就在外麵等死。你們數錢數得臉都笑麻了吧?」
他越說越來勁,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你們這群人,披層白皮就把自己當活菩薩!」
「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玩意!」
他抬腳,狠狠踩住我的手背。
劇痛從指骨猛地炸開。
我悶哼一聲,手指條件反射地往回縮,卻被他一腳碾得更重。
他低下頭,獰笑著晃著手機。
「來,對著鏡頭,給老子把鞋舔幹淨。」
圍觀群眾炸了鍋,一個高大的年輕人衝上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他媽還是人嗎!」
旁邊幾個業主也一擁而上。
「打他!」
「別跟這種東西廢話!」
「把鑰匙搶過來!」
男人臉色一變,立刻高高舉起手機。
「都看看!醫院司機帶頭聚眾毆打普通市民,好大的官威啊!」
年輕人一拳砸過去,男人偏頭躲開,又被旁邊的人扭住胳膊。
我趁亂伸手去搶鑰匙,他卻像瘋了一樣把鑰匙舉過頭頂。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鑰匙,我就是扔下水道,也不給你們!」
他說著,竟真要把鑰匙往旁邊排水溝裏丟。
我腦子嗡了一聲,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男人還在破口大罵:「等著!那小畜生死了活該!你們也都得給老子死!」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
「周建明!」
男人愣了一下。
一個女人瘋了一般衝進人群。
她頭發散亂,臉上全是淚,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她跌跌撞撞衝到男人麵前,揚手就是一記巴掌。
「啪!」
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捂著臉,勃然大怒。
「瘋婆子,你他媽敢打我?!」
女人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吼:
「出事的是你兒子!」
男人僵住了,嘴唇抖動。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