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嬌嬌回儲秀宮後,整整一晚沒睡好。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隻當沒聽見,翻個身睡得十分香甜,夢裏全是長公主賞我的小吃。
第二天清晨,嬤嬤剛清點完人數。
宋嬌嬌又拉著我往外跑。
“姐姐,我娘留給我的那根玉簪不見了,肯定是我昨天路過西北角掉的,你陪我去找找。”
西北角是冷宮的方向,平時連巡邏的侍衛都繞著走。
她扯著我的袖子,一路上左右張望。
走到一處破敗的院落前,宋嬌嬌突然捂住肚子。
“哎呀,我肚子疼,要去出恭,姐姐你進院子裏幫我找找,簪子就在這附近掉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進遠處的草叢躲了起來。
我站在院子門口,推開虛掩的破木門。
院子裏支著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直冒泡。
旁邊站著一個穿深紅蟒袍的男人。
當朝九千歲,掌管東廠的晏青。
他手裏拿著一個白玉瓶,正往大鍋裏倒液體。
那是東廠秘製的化屍水。
被化屍水溶掉的屍體,會散發出極其刺鼻的腐肉氣味。
別說走近,就算在百步外,正常人聞到也會立刻惡心嘔吐。
宋嬌嬌花重金從一個老太監嘴裏套出了晏青今天會在這裏處理叛徒。
她故意引我過來。
隻要我聞到那股氣味,尖叫出聲,晏青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我一刀抹脖子。
我走上前,探頭往鍋裏看。
白骨在翻滾的液體裏上下浮動,周圍全是黑色的泡沫。
“公公好興致,這麼早就燉骨頭。”
晏青手裏的白玉瓶一頓。
他轉過頭,一雙細長的桃花眼裏滿是殺意。
我毫不退縮地盯著他。
假山後頭的宋嬌嬌竊笑。
“叫啊!快尖叫引人來!你這個短命鬼!”
“公公,你這燉法不對。”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晏青眯起眼睛,手指已經搭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哦?哪裏不對?”
他聲音低沉。
“這骨頭得焯冷水。”
我指著鍋裏翻滾的黑沫,“你直接下熱水煮,血水全鎖在骨頭裏了。不然燉出來的湯發黑,不僅難看,還會發苦。”
晏青搭在劍柄上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鍋裏,又看看我,滿臉問號。
“你在教本座怎麼燉骨頭?”
“是啊。”
我點點頭,順手從旁邊抄起一根木棍,在鍋裏攪了兩下。
“這火候也不行,得轉小火慢燉,骨頭裏的精髓才能熬出來。”
我撥弄著水裏的人頭骨。
“你看這塊,這塊太硬了,不好啃。”
晏青沉默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鬆開了劍柄。
“好家夥。”
晏青大笑出聲,“本座在東廠殺了這麼多年人,第一次見你這麼穩如老狗的。”
“什麼穩如老狗,我這叫踏實。”
我扔掉木棍。
“你不怕?”
“怕什麼?燉個骨頭有什麼好怕的,相府後廚天天燉。”
我語氣平淡。
晏青笑出了聲。
他從腰間扯下一塊東廠的腰牌,扔給我。
“拿著,以後在宮裏,誰敢找你麻煩,把腰牌亮出來。”
我接住腰牌,揣進懷裏,“謝謝公公。”
晏青擺擺手,我轉身走出門。
宋嬌嬌從草叢裏鑽出來,滿身雜草。
她盯著我上下打量,沒找到一道傷口。
“你竟然沒死?”
她失聲叫出來。
“我為什麼會死?”
我看著她,“簪子沒找到,我隻遇到個好心太監,還送了我個牌子。”
我掏出東廠腰牌在她麵前晃了晃。
宋嬌嬌臉色煞白。
東廠腰牌,見牌如見九千歲。
她怎麼也想不通,必死的局,怎麼就成了我的護身符。
“走吧,好妹妹。”
我收起腰牌,拍拍她的肩膀。
宋嬌嬌氣得差點把後槽牙咬碎,但也隻能幹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