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醒過來時,已經第二天了。
好心的同事幫我打了120,又墊付了醫藥費。
守了一夜,還是沒見沈辭來。
她隻好先回去上班。
醫生來查房,看著我的病例皺了眉。
“林小姐,不是跟你說了流產後很虛弱,要注意的嗎?”
“你這次怎麼又......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需要幫助嗎?”
我搖頭,向他道謝。
忽然,沈辭的聲音響起。
“什麼虛弱?她怎麼了?”
醫生轉頭看去。
“你是......”
我連忙打斷。
“麻煩你了,醫生,我會注意的。”
醫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離開。
幸好沈辭也沒再追問。
他拿出手機遞給我,言簡意賅。
“昨天心語動手被直播出去了。”
“你錄段視頻,澄清。”
我搖頭,隻一下,但很堅定。
“不。”
他蹙眉。
“再這樣下去,你會毀了心語的知道嗎?”
“她的前途,她的人生,都完蛋了。”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我愣了一下,連難過都沒有了。
隻剩下麻木和荒謬。
“她會完蛋?沈辭,那我呢?”
“從八年前遇見你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已經完了。”
沈辭眼神慌亂,莫名惱怒。
“拍!你不拍,明天的婚禮,你就別想參加了!”
我笑起來,剛要說話,蘇心語進來了。
她靠著門框,好似嬌軟無骨。
兩三步走過來,湊到我麵前。
“是啊,嫂子,你也不想和阿辭鬧得太難看吧?”
她又壓低嗓子,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威脅。
“考慮清楚,我知道你奶奶還在療養院呢。”
我猛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她。
她卻無所畏懼,挑釁似的起身靠近沈辭。
我知道,蘇心語能幹出這種事。
而沈辭,也一定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她。
我閉了閉眼,咬牙切齒的點頭。
“我拍。”
沈辭鬆了口氣,連忙架起手機。
視頻隻有幾十秒,我卻感覺過去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錄完,沈辭收好手機,獎勵般摸了摸我的臉。
我想躲,身上的傷口卻痛的讓我躲不開。
他似是憐惜,又像憐愛。
“好乖,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
“放心吧,婚禮會給你補辦的。”
“後天一早,我就讓人來接你。”
說完,他帶著蘇心語走了。
抬頭挺胸,走得驕傲。
像打了場勝仗。
隻剩我倒在病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呆。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我卻笑了。
同床共枕八年,卻始終異夢。
我把他當摯友,當親人,當知心愛人。
他把我當笑話,當賭注,當敵對仇人。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我不知道。
隻記得最初,他也甜言蜜語,也對我嗬護有加。
他把我捧在掌心,視作掌上明珠。
可大學一畢業,蘇心語出現,一切都不對勁了。
或許,他從沒變過。
他對我的好,隻是因為蘇心語不在他身邊。
她回來了,我就不值錢了。
眼淚越聚越多,鬢邊濕了一片。
我在哭,但發不出聲音。
哀莫大於心死。
悲莫過於無聲。
我沒在醫院待太久。
蘇心語給我發來第二張圖時,我就出院了。
手機消息不斷,都是她發來的圖。
她試婚紗的、選首飾的、布置婚禮現場的。
還有彩排的。
她穿著那樣華麗的婚紗,挽著沈辭的手臂,相視而笑。
我忽然想起我那條婚紗。
沒有她的華麗,在曆盡被拋下的難堪後,報廢在急救病床上。
為了做流產手術,它被一刀刀剪下來,碎成破布,被扔進垃圾桶。
我終究,沒和沈辭走到最後一步。
我看著她發的圖片,也跟著行動。
他們在試婚紗。
我回了趟家,收拾行李,拿走所有東西。
他們去場地彩排。
我複印了流產單,從快遞站寄出,地址填的婚禮酒店。
他們回去布置婚房。
我去了療養院,辦完手續,帶走奶奶。
隔天一早,第一縷陽光灑下。
婚禮有序開始。
賓客入場,司儀主持。
音樂前奏響起。
我的飛機航班,正好落地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