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靳寒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作為醫生,他早已習慣了24小時待命,熟練地換上白大褂,他習慣性地問助手:“病人什麼情況?”
下一秒,看見病床上的人,陸靳寒瞬間僵住了。
病床上,那個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人,是宋知許。
往日裏冷靜從容、麵對再多危重病患都波瀾不驚的陸醫生,此刻指尖猛地一顫,手裏的聽診器差點掉落。
怎麼會是宋知許!
整整一夜,陸靳寒沒敢合眼。
宋知許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蒼白的病房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宋知許腦海裏回蕩著母親受傷的畫麵,幾乎是下意識抓住身邊的人,“我媽呢?”
陸靳寒難掩眼底的心疼,聲音顫抖:“知許,媽送過來的時候傷得太重,搶救無效,已經走了。”
宋知許心底最後一絲期望被徹底碾碎。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鈍痛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想起母親拚死護住自己的樣子,想起幾天前她還牽著自己的手逛街,自己還說要給她養老。
巨大的絕望和窒息湧上來,宋知許再也忍不住,喉嚨裏發出破碎又嘶啞的嗚咽,無聲崩潰。
“是沈晚,是沈晚做的!”
宋知許抓住陸靳寒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明山說了,是沈晚給的消息,要不然他根本找不到我們。是沈晚害死了我媽!”
陸靳寒眼底露出驚訝,看了眼身後的人。
沈晚傷心地說:“宋小姐,我知道伯母的事對你的打擊非常大,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明山已經在事故裏死了,至於他到底是怎麼找到醫院的,警察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陸靳寒聽了,也握住宋知許的手:“知許,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沈晚不是這樣的人。”
宋知許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逐漸熄滅,最後極輕地笑了一聲,“陸靳寒,你不信我。”
那笑太破碎,太淒美,像是自嘲又像是絕望。
陸靳寒一顆心狠狠揪起來。
宋知許顫抖的聲線裏壓抑著悲愴,幾乎撕心裂肺地質問他:“趙明山死了,死無對證,所以沈晚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是嗎?”
“陸靳寒,我們認識十年,你不信我。”
十年相知相許,到底是看錯人了。
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滾落,宋知許的眼神一點點空洞下來,直至麻木,母親的死還曆曆在目,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害死母親的凶手逍遙法外。
陸靳寒心口艱澀,想說點什麼,觸及宋知許的眼神,一切又顯得那麼無力。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宋知許,那麼絕望,那麼悲傷,那麼多眼淚。
那些源源不斷的淚水,好像一把刀,把他心臟某一處也生生挖走了,呼吸都有些艱難。
之後的幾天,宋知許再沒和他說過話。
她變成了一尊木偶,不會哭,也不會笑,隻是麻木地躺在床上,曾經熠熠生輝的眼睛裏沒有一點光亮,像被掏空了靈魂,隻剩下美麗而脆弱的軀殼。
陸靳寒端著她最愛喝的小米粥勸她:“知許,你多少吃點東西,這樣折磨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宋知許依舊神色灰敗地望著天花板。
這些日子,她不吃不喝,全靠營養液維持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陸靳寒終於忍不住,抓住宋知許的手,“就算不為了自己,你也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你媽難道想看到你這樣嗎?”
宋知許古井無波的眼睛突然聚焦,睫毛狠狠顫了一下。
“你說什麼?”
陸靳寒聲音嘶啞,“你懷孕了。”
“知許,你懷了我們的孩子。”
“出車禍的時候,媽把你護在身下,所以你和孩子都沒事,你現在這樣不吃不喝,媽在下麵會傷心的。”
宋知許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手微微顫抖。
她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怎麼都不敢相信,裏麵孕育著一個生命。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讓她懷上陸靳寒的骨肉?
陸靳寒幾乎是祈求:“知許,就當是為了孩子,吃一口吧。”
宋知許知道,陸靳寒有多喜歡孩子。
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有個孩子就好了。如果是男孩,他會帶著他踢球。如果是女孩,他會教她學防身術。
陸靳寒也很有耐心,會是個很好的父親。
宋知許看得見他眼底的期盼。
他在期盼這個孩子。
宋知許忽然明白,該怎麼讓陸靳寒痛了。
接過他手裏的粥,宋知許笑著回答:“好,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