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囑咐過她不能情緒起伏太過刺激,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幾乎是立刻就合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覺有人在搖晃她的肩膀:“清嵐,醒醒。”
季清嵐睜開眼,就看見了顧時嶼清峻的臉。
“阿芷這幾天為了照顧朵兒,都沒休息好,精神很差。”
顧時嶼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
“你之前給我熬的安神湯,效果很好,你去給她也熬一碗。”
季清嵐愣了愣,漠然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顧時嶼入睡困難,最嚴重的時候三天三夜睡不著,為了他的身體,她查閱了無數古籍,結合他的身體狀況,才得來這個秘方。
如今,他卻要她親手熬給另一個女人。
見她沒反應,顧時嶼急急地打開刺眼地台燈催促她。
下一秒,就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色。
顧時嶼頓了頓,氣勢立刻弱了下來:“你要是不方便,把配方寫給我也行,我自己去熬。”
季清嵐眯了眯眼,適應了刺眼的燈光後,終於有了動作。
現在的她需要足夠的休息,才能夠在一個月後,替恩師重返舞台。
她不願與顧時嶼爭執,掀開被子,走到書桌前,沉默地寫下藥方給他。
顧時嶼接過藥方,如獲至寶,轉身就匆匆下了樓。
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季清嵐重新躺下,卻心神不寧的,怎麼都睡不著。
她起身下樓,想倒杯溫水。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廚房裏傳來兩個傭人的議論聲。
“先生對阮小姐可真好,親自下廚熬湯呢。”
“可不是嘛,還特意找來了‘紫河車’,說是大補,給阮小姐好好補補身子。”
“紫河車?”
季清嵐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她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盡數凝固。
紫河車......是人的胎盤。
這幾天,這棟別墅裏,除了她,還有誰流過產?
一個荒唐又惡毒的念頭,瘋狂地在她腦海裏滋長——
顧時嶼不會用她孩子的骨血,去給他的白月光熬湯補身子了吧!
想到這,季清嵐慌慌張張的往廚房跑去。
廚房裏,顧時嶼正背對著她,拿著一個密封的藥包,準備往砂鍋裏倒。
“住手!”
季清嵐幾乎是嘶吼著衝過去,一把揮開他手邊的砂鍋。
“哐當——”
滾燙的湯汁混著瓷器碎片濺了一地。
“季清嵐你瘋了!”顧時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季清嵐死死地盯著他,眼裏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我瘋了?顧時嶼,用我孩子的胎盤去給你前妻熬湯補身體,你到底有多惡毒!”
顧時嶼先是一愣,而後深吸一口氣,無奈開口:“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說完,將手裏那個還沒開封的藥包扔在料理台上,“這是我讓家庭醫生采買的,還沒下鍋,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我們的孩子。”
季清嵐看著標簽上的“女”字,長鬆了口氣。
見狀,顧時嶼這才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再怎麼樣,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麼舍得用他入藥?”
季清嵐聞言,拿著藥材包的手指蜷了蜷縮。
顧時嶼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的通紅,是被剛才的湯汁燙的。
他拉過她的手腕,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著,又從醫藥箱裏拿出燙傷膏,一邊耐心的給她上藥,一邊輕笑出聲:“差點是當媽的人了,還這麼冒失。”
他的動作很輕,語氣也難得的溫和。
季清嵐沒有接話,隻是垂著眼。
顧時嶼覺得此刻的她安靜得過分。
明明以前,她為他和顧朵下廚時也燙傷時,他給她擦藥,她受寵若驚,那時的她疼的齜牙咧嘴,卻還是笑盈盈的看著他,溫聲細語的說一點都不疼。
或許是這段時間,自己確實忽略了她。
顧時嶼放緩了語氣,決定遞出台階:“我不會煮湯,你幫幫我。”
季清嵐頓了頓,心中一片嘲諷。
她這個剛流產,正在坐小月子的人,卻要親手給丈夫的前妻熬安神湯。
他可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前夫哥。
不等她開口拒絕,顧時嶼已經拉著她走到灶台前,重新架起一個鍋。
他甚至牽起她的手,要將那包“紫河車”放進去。
一想到那也是一個孩子,季清嵐一陣惡寒,正要掙脫,一個幽幽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時嶼?”
是阮芷。
下一秒,顧時嶼像是被電到一般,立刻鬆開了季清嵐的手。
季清嵐剛上過藥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在滾燙的鍋沿上,瞬間燙起一個亮晶晶的血泡。
明明手上傳來鑽心的疼,可季清嵐還是鬆了口氣。
顧時嶼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和動作,急匆匆地盛了碗安神湯,便快步走向阮芷。
“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說了我會給你端上去。”
聞言,阮芷這才冷哼一聲,扭頭離開。
顧時嶼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去,即將走出門時,又想起什麼般,回過頭看向季清嵐道:
“這剛做完手術,正是虛弱的時候,鍋裏還些湯,喝點回去睡吧。”
說完,他也不等季清嵐回話,三步並作兩部攬住阮芷便要走。
季清嵐回頭看了眼血淋淋的包裝袋,眸色一沉,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我想訂購一塊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