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臨江大橋橫跨江麵，半夜車少，路燈壞了一半，光影忽明忽暗，像鬼眨眼。

我騎到中段，按照訂單要求，從保溫箱裏取出一盞紙燈籠。

燈籠是自己亮的，慘綠色的光，照得橋麵像蒙了層屍布。

提在手裏，輕飄飄的，卻冷得像握著一塊冰。

手機提示：「請將引魂燈交予收件人。收件人特征：身穿紅衣，背對江麵。警告：交付前請勿讓其轉身，轉身即視為違約。」

我抬頭，橋欄杆邊站著一個人。

紅裙子，長發，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江風吹得裙擺翻飛，露出底下兩條慘白的腿，腳踝上纏著一圈水草。

我喉嚨發幹，腿像灌了鉛。

「您的……您的外賣。」我走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引魂燈，請簽收。」

那女人緩緩抬手，來接燈籠。

手指碰到我的一瞬間，我差點叫出聲。

冰涼，不是人的溫度，像從冰櫃裏剛拿出來的凍肉。

「小鷗啊。」她突然開口。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聲音……

「你長這麼大了。」她說，「媽媽等了你三年，你終於來看媽媽了。」

是我媽。

三年前淹死在這江裏的我媽。

我渾身僵住，想後退，腿卻不聽使喚。

「媽……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嗎？」她笑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多虧了你這盞燈，媽媽能上岸了。小鷗，你讓媽轉過來，讓媽看看你。」

手機瘋狂震動：「警告！禁止收件人轉身！轉身即視為違約，立即執行懲罰！」

「不……媽，你別轉……」

「為什麼？」她的聲音變了，帶著哭腔，「你不想見媽媽嗎？媽媽好想你，江底好冷，好黑，媽媽每天數沙子，數了三年，就盼著你能來……」

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頭發被風吹開，露出後脖頸。

那裏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纏過。

「媽求你了，」她說，「讓媽看你一眼，一眼就行。」

我攥著燈籠的手在抖，慘綠的光照在她背上，投出一個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在動。

不是跟著她的動作，是獨立的，像是有另一個東西貼在她背上，正慢慢抬起頭。

「小鷗！」她突然尖叫，「你身後有人！」

我下意識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再轉回來，她已經轉過來了。

我看見了她的臉。

泡得發白，眼珠子渾濁，嘴唇是紫黑色的，還在往下滴水。

頭發貼在臉上，一縷一縷的，像水蛇。

但她還在笑。

「抓到你了。」她說。

她伸手來抓我的臉，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我把燈籠塞給她，轉身狂奔。

身後傳來濕漉漉的腳步聲，還有她在喊：「小鷗！別跑！讓媽媽抱抱你！江底好冷！你下來陪媽媽！」

我騎上車，油門擰到底，後視鏡裏，那個紅色身影站在橋中間，燈籠的光越來越暗。

她沒追。

但她在笑，笑聲像水泡破裂，咕嚕咕嚕的。

手機提示：「第二單完成。剩餘訂單：8。注意：每單超時或拒單，懲罰遞增。當前懲罰等級：肢體缺損。」

我低頭看手。

左手小指沒了。

斷口齊整，沒有血，隻有一圈青黑色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的。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像那根手指從來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