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送來得毫無預兆。
我正坐在電腦前寫第39章。
寫到“趙磊一腳踹在顧夜塵腿上”這行字的時候,屏幕突然炸開白光。
這一次我沒有掉進水裏,而是摔在了水泥地麵上。
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身後傳來嘈雜的嘲笑聲:“顧夜塵,你不是很拽嗎?起來啊!”
我抬起頭。
天台上,五六個少年圍成一個半圓。
顧夜塵跪在中間,校服上全是鞋印,嘴角有一道血痕,頭發被人揪得亂七八糟。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領頭的趙磊手裏捏著一塊石頭,石頭有拳頭那麼大,邊角鋒利。
他蹲下來,用石頭拍了拍顧夜塵的臉:“跟你說話呢,聾了?”
顧夜塵沒有說話。
趙磊站起來,把石頭舉過頭頂。
“住手!”
我衝上去,一把推開趙磊,張開雙臂擋在顧夜塵身前。
趙磊被推得踉蹌了兩步,石頭差點砸在自己腳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磊皺著眉頭打量我:“你誰啊?”
我沒有回答。
我轉過身,一把抓住顧夜塵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他的手腕很細,骨頭硌著我的手心,像是握著一把幹柴。
我低聲說:“跑!”
他抬起頭,看到我的臉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她。
真的是她。
我見過很多種眼神,但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我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見過。
那不是驚喜,不是感激,甚至不是震驚。
那是一種“你終於來了”的確信,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到了敲門聲。
身後傳來趙磊的怒吼:“追!”
我拉著顧夜塵衝下天台。
樓梯很窄,兩個人並排跑不開,他在前麵,我在後麵推著他。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我們穿過走廊,跑出校門,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我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追上來。
我終於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肺像被火燒過一樣疼,嗓子幹得說不出話。
我轉過身想說“沒事了”。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畫麵就開始扭曲。
巷子、牆壁、爬山虎,全都像被水泡過的水彩畫,顏色開始暈染、模糊。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漸漸變得透明的身體,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手猛地往前一抓。
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我消失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小巷裏,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腕。
上麵有五道紅紅的指印。
她剛才握過的痕跡,還在。
他伸出右手,輕輕地覆在那道痕跡上,像是在確認那不是幻覺。
然後他笑了。
是真正的、帶著某種確認的笑。
他喃喃自語:“果然是條件觸發……時間到了就會走。”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了一個規律:她隻在致命危機時出現,救完他就會消失。
這個規律雖然殘酷,但至少是可預測的。
可預測,就意味著可以利用。
我摔回現實世界的椅子上,渾身是汗,心臟狂跳,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裏多了一些灰色的水泥灰。
手腕上有一道紅痕。
是被人用力抓過的痕跡。
他最後那個眼神還印在我腦子裏。他在我消失的那一刻,伸手去抓我。
那個眼神裏的恐懼和絕望,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濃烈。
他不是在抓一個救他的人。
他是在抓他活著的唯一理由。
我打開小說頁麵,第39章已經自動更新了。
“顧夜塵被同學圍堵在天台,一個神秘女子突然出現,拉起他狂奔。他們跑進小巷,女子憑空消失。顧夜塵看著自己被她握過的手腕,笑了。”
我盯著“笑了”這兩個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被圍毆、被羞辱、差點被石頭砸死,他都沒有笑。
但我消失的那一刻,他笑了。
我開口問:“係統,他為什麼笑?”
【男主確認了救援規律。這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目標:活下去,等待下一次危機。】
“這不是好事嗎?他不想自殺了?”
【自殺傾向指數已降至67%。但請注意:他對宿主的依賴程度正在指數級增長,可能產生不可控的情感偏移。】
“什麼不可控的情感偏移?說人話。”
係統沉默了。
【他會愛上你。】
我的手指頓在鍵盤上。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我是他親媽——”
【您是第一個為他拚命的人。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中,沒有任何人對他施以善意。您是第一個。在極端缺愛的個體中,這種情感很容易被大腦誤判為愛情。】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個信息壓到了意識深處。
我翻出大綱,看到第42章。
“養父母發現他在調查身世,將他關進地下室,用鐵棍毒打。”
這是原劇情中的第三次致死危機。
我寫過無數虐文情節,但從來沒有哪一段像現在這樣讓我感到生理性的疼痛。
鐵棍、地下室、毒打,這些詞以前隻是詞。
現在它們意味著一個真實的人會被真實的鐵棍打在真實的身上。
而那個人,會在被打的時候想“她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