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為了林衛東挖野菜、生兒育女,
最後換來的是他親手拔掉我的氧氣管。
重生回到被趕出家門這一天,我當眾扇了婆婆三記耳光,
反手抖出林家公權私用的鐵證。
後來我頂著“破鞋”的罵名嫁給沈驍,
人人都說我是自尋死路,
隻有我知道,這個男人上輩子曾偷偷給我扔過活命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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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賴在地上裝死給誰看?”
婆婆王金花一腳踹在我的腿肚子上,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是土坯房的房梁,
鼻腔裏充斥著一股黴味和廉價旱煙的味道。
我沒死?
不對,我死了。
上一世就在縣醫院的病房,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越來越慢,
林衛東站在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然後,他伸手拔掉了氧氣管,
“蘇錦,你活著也是浪費錢。”
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我為什麼又回到了這裏?
這土坯房,這股黴味,這不是林家嗎?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
是憤怒,和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被趕出林家的這一天?
上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王金花見我不動,伸手又要來擰我的耳朵,
我下意識地側頭躲開,
她用力過猛,一個踉蹌撞在桌角上,
“哎喲,你個賠錢貨敢躲?”
王金花捂著腰,扯開嗓子嚎叫起來。
“衛東,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要把你娘撞死了!”
門被推開,
林衛東沉著臉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兜裏別著鋼筆。
那麼年輕,
我怔怔地看著他,手指掐進掌心,
疼,真實的疼。
上輩子,就是這個人在我病重時斷了我的活路,
可此刻的他,還沒有變成那個冷血的惡魔。
不,他已經在了,
隻是還沒顯露出來,
“蘇錦,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冷,但沒有上輩子最後那幾年那麼冷。
我撐著地站起來,腿上有王金花剛才踹出的淤青,
我站穩,看著他,
“林衛東,今天是幾月初幾?”
林衛東皺眉:“你裝什麼瘋?七月初九。”
七月初九,
我閉上眼。
上輩子的今天,我被林家掃地出門,在村裏受盡白眼,最後流落街頭,
三年後,我病死在縣醫院,
而林衛東,在這不久之後就因為貪汙落了馬。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不,現在還不晚!
“蘇錦,你到底想怎樣?”林衛東不耐煩地說。
我睜開眼,看著他,
“我娘年紀大了,你生不出兒子,她急一點也是應該的。”
林衛東繼續說:“再說,你生個女兒,以後還不是要嫁人?林家不能斷了香火。”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我冷笑一聲:“所以呢?”
林衛東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離婚申請,你簽了。孩子歸你,家裏那口破鍋你也帶走。”
我拿起那張紙,
上輩子,我跪下來求他,哭著說我會努力生兒子,
結果換來的是一頓毒打。
這輩子,不會了,
我把離婚申請折好,放進兜裏,
“好,離。”
林衛東愣了一下,
“你……不求求我?”
我看著他那張臉。
上輩子我求了,跪在地上求了,
“求你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求你那個公幹事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林衛東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去年公社招幹事,原本是隔壁村王大力的名額吧?你爹林有德,利用大隊長的職務,把人家的檔案壓下了。”
上輩子,這件事是三年後才曝光的,
那時候我已經在街上要飯,聽到這個消息時,我隻覺得老天有眼,
但已經太晚了,
這輩子,我要讓它早點見光。
“蘇錦,你瘋了!”林衛東的汗珠子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伸手要來抓我的領子。
我後退一步,抄起灶台上的菜刀,
“別碰我。”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剛從死亡中醒來,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
王金花嚇得尖叫一聲:“殺人啦!瘋子殺人啦!”
我握著刀,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林衛東,離婚申請我會簽,但林家的東西,我一分都不要,你也記住了,今天是你求著我滾,以後別哭著求我回來。”
林衛東咬著牙:“你離了林家,連飯都吃不上,我等著看你餓死在路邊。”
我收起刀,背起我的包袱,包袱裏是我女兒,
她剛三個月,正睡得沉,
上輩子,這個孩子跟著我受盡了苦,三歲就沒了,
這輩子,我要讓她過好日子。
我走出林家大門,
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腿在抖。
不是因為王金花踹的那一腳,
是因為我還沒從“死亡”中完全回過神來。
我真的回來了,
我真的還活著。
“喲,蘇錦真被趕出來啦?”
“生不出兒子,這輩子算毀咯。”
“看她往哪去,娘家爹都死了,就剩個破屋子。”
我沒理會那些冷言冷語,
我徑直走向了村東頭的歪脖子樹。
那裏坐著一個男人,他腿上蓋著一件舊軍大衣,
沈驍。
上輩子,我聽過他的事,
聽說他退伍後沒多久就死了,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沈家的人把他扔在後山的破棚子裏,連口水都不給喝。
可我也聽說,他在部隊時是個英雄,
偵察兵,殺過敵,立過三等功,
村裏人都怕他,說他是“瘋子”。
連村裏的混混劉二狗,遠遠看見他都繞著走,
有人親眼見過,沈驍斷腿後第三個月,劉二狗喝醉了酒去沈家鬧事,
沈驍坐在輪椅上,一個眼神就把劉二狗嚇得尿了褲子。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惹他。
但我記得,上輩子我流落街頭的時候,有一個人偷偷給我扔過兩個饅頭,
就是這個人,
坐在輪椅上,自己都吃不飽的沈驍。
我走到他麵前,
“沈驍,你缺個做飯的嗎?”
沈驍抬起頭,
他的眼神銳利,在我臉上掃了一遍,
那種審視的目光,讓人後背發涼。
“你要跟我?”
他的聲音帶著戒備,我點頭。
“我能治好你的腿。”
沈驍盯著我看了很久,
“縣裏的醫生都說了,這腿廢了。”
我蹲下身,隔著褲子摸了摸他的膝蓋。
上輩子,我那個遊醫師父說過,這種傷看著重,
其實是經絡淤堵,骨頭沒碎,能治。
師父姓陳,是個怪人,雲遊四方,在我出嫁前兩年在村裏借住,
那時候我還沒嫁人,每天給他送飯,幫他洗衣,
作為報答,他教了我一身醫術,
針灸、正骨、認藥、開方,
學了整整兩年,
他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分的徒弟。
可惜,我嫁人後,林家不許我拋頭露麵,這些本事就壓了三年,
上輩子,我被趕出林家後,本想靠醫術謀生,
但林衛東放出話去,說我是“騙子”“野路子”,沒人敢找我看病。
我就這麼流落街頭,直到病死,
“膝蓋骨沒碎,是筋絡傷了,加上長期不活動,肌肉萎縮。”
我站起來,“給我半年,我讓你站起來。”
沈驍看著我,眼神裏的戒備沒少半分,
“你到底是誰?”
我笑了笑:“蘇錦,死過一次的人。”
“你還沒吃午飯吧?”我問:“正好,我也餓了。”
沈驍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蘇錦,”他突然開口,“你知不知道,村裏人都怎麼傳我?”
“傳你什麼?”
“傳我殺人,傳我瘋了,傳我連親哥都打。”
我看著他:“那你打過嗎?”
沈驍嘴角扯了扯:“打過。”
“那年我哥偷了村裏的牛,被人發現了賴在我頭上,我打了他,打斷了三根肋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從那以後,村裏人都怕我。沒人敢惹我,也沒人願意理我。”
我推著輪椅往前走。
“你不怕我?”他問。
“怕你什麼?”我疑惑。
“怕我是個瘋子。”他道。
“你瘋不瘋,我自己會看。”我說。
沈驍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剛才說,你死過一次?”
“嗯。”我承認。
“怎麼死的?”他問。
“被人害死的。”我照常回應。
“被誰?”他又追問,似乎想要幫我討回公道。
“以後你會知道的。”
沈驍沒再問,
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推著他,在眾人的嘲笑聲中,走向了後山。
“蘇錦,你真是餓瘋了,找個瘸子!”
林衛東在不遠處大喊,我沒回頭,
“沈驍,你信我嗎?”
沈驍冷冷地回了一句:“別廢話,推快點。”
但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