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掩蓋了貧民窟的肮臟。
我被他拽著,穿過一條又一條分不清模樣的巷子。我那隻斷了跟的鞋徹底報廢,被我甩了,光著腳踩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尖銳的石子硌的腳心生疼。
但他不管。
他的手死死箍著我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整條胳膊捏碎。
我掙紮,用我能想到的所有難聽的詞咒罵他。
他充耳不聞,隻是拖著我往前。他那條瘸腿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的像釘子,死死的釘進地裏,拖著我往前走。
空氣裏的味道變了。
除了鐵鏽和黴味,還多了一股濃重的氣味,是血腥,汗臭,還有廉價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全身都在抗拒。
這個味道,我從小聞到大。
巷子盡頭,一扇不起眼的鐵皮門,門縫裏漏出昏暗的光和震耳欲聾的嘶吼。他推開門,熱浪和噪音撲麵而來。
地下拳館。
比我記憶裏更破,更小。一個簡陋的方形擂台擺在中央,四周擠滿了男人,他們舉著啤酒瓶,臉紅脖子粗的叫喊。
他沒有絲毫停頓,拽著我穿過人群,走向擂台。
有人認出了他,發出幾聲哄笑。
“喲,老林,瘸了腿還敢回來?”
“這是你閨女?長得不錯啊,帶回來打拳?可惜了。”
他麵無表情,把我推向擂台的階梯。
我死死抓住欄杆,不肯上去。
“我不去!”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他把我拽到台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擂台上跳下來,衝他點了點頭,又用一種打量貨物的眼神掃了我一眼。
他把我推了上去。
對手已經等在上麵了。一個比我高大強壯太多的男人,脖子上紋著蠍子,眼神凶狠,充滿殺氣。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爸!”我尖叫著,這是我逃走後第一次這麼叫他。
“你忘了你打斷過它嗎?你還想再來一次?”
他站在台下,雙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那個蠍子紋身的男人,做了一個手勢。
開始。
沒有哨聲,沒有倒數。蠍子男獰笑著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的擺出防禦姿態,那是刻在身體裏的本能。但五年了,這具身體隻習慣握畫筆,早就忘了拳頭的硬度。
第一拳,砸在我的小腹上。
我瞬間弓起身體,胃裏的酸水湧出喉嚨。
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
我毫無還手之力,被他輕易的擊打、推搡。
每一次重擊,都讓我感覺骨頭要碎了。
我被打倒在地,視線開始模糊。
血腥味從我嘴裏泛上來。
恍惚中,我看到台下的他。
他還是那個姿勢,雙手抱胸,一動不動。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眼睛比對手的拳頭更讓我心寒。
我被打的吐血,意識都快散了。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
他真的想我死。
蠍子男似乎接到了什麼指令,停下了攻擊,啐了一口,走下了台。
他走上台。
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邊,粗暴的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渾身都在疼,每動一下都像被撕裂。
他把我拖到擂台的角落,從兜裏掏出一瓶棕色的玻璃瓶。是藥酒。
他擰開蓋子,把藥酒倒在手上,然後那隻粗糙又滾燙的手,就那麼直接按在了我臉頰的傷口上。
“啊——!”
我疼的發出一聲慘叫,劇烈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
他沒有停。
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揉搓著我身上的每一處瘀傷。
疼。
火燒火燎的疼。
擦完藥,他鬆開我。
我癱在角落,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他蹲下來,與我對視。
他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告訴我: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