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淩晨三點，我撬開了窗戶。

陳沉的別墅是老式洋房，二樓臥室的窗戶外有一截窄窄的簷邊，通向露台。

我赤腳爬出去，貼著牆根移動，指甲摳進磚縫裏，一步一步走的很小聲。

露台的門鎖著，但旁邊是洗衣房的窗戶，沒關嚴。

我翻進去，膝蓋撞在洗衣機上，悶響在寂靜中被放大十倍。

我屏住呼吸，數到六十。

沒有腳步聲。

洗衣房通向走廊，走廊盡頭是地下室的門。

地下室的門縫透出一線光，陳沉在說話，語調輕快像在聊天。

「……第三個，是投行女，和你一樣聰明，一樣不聽話。」

他在和誰說話？

我湊近門縫。

地下室裏擺著一張手術台。

不，不是手術台，是古籍修複用的長桌，但上麵躺著一個人。

女人，長發，穿著睡衣。她

的臉轉向牆壁，我看不清。

陳沉背對我，手裏握著什麼東西，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是修複古籍用的裁紙刀，薄如柳葉。

「你總是好奇那些女人去哪了。」他說，「我告訴你是前任，你不信。我告訴你是朋友借住，你也不信。你的直覺很準，準得讓我頭疼。」

他轉過身。

我猛地後退，撞翻了走廊上的花瓶。

瓷器碎裂的聲音像炸雷。

我轉身就跑，廚房後門有扇通往後院的小門，我幫他取過快遞，那裏的門沒鎖。

陳沉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不疾不徐。

"老婆，"他喊，"你穿我的拖鞋會摔跤的。"

我低頭，才發現腳上確實是他的拖鞋，太大，在奔跑中幾乎脫落。

我甩掉它們，赤腳踩過碎瓷片，刺痛讓我流淚，但不敢停。

廚房的門鎖著。

密碼鎖，四位數。

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

試了我的生日，不對。

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

「是我們的紀念日。」他說，「你第一次在我家過夜的日子。你喝了紅酒，說這裏讓你安心。」

我輸入數字。門鎖發出錯誤的蜂鳴。

「錯了。」他笑，「是第二天。你真正睡著的那個淩晨。你忘了嗎？你一直在哭，說工作壓力太大，說沒有人真正懂你。我抱著你，你終於睡著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

他頓了頓。

「覺得什麼？」

「覺得有人值得被永遠保存下來。」

我輸入新的數字。

門鎖開了。

我衝向雨夜，後院沒有門，隻有圍牆，兩米高。

我攀上花壇，手指摳住牆沿，指甲翻開，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翻過去，摔在灌木叢裏，枝條抽打我的臉。

我爬起來，繼續跑。

別墅區在郊外，路燈稀疏，赤腳我跑向主幹道，聽見身後引擎發動的聲音。

他總是把車停在能一眼看見大門的位置，說「這樣你加班回來，我能第一時間看到你」。

我當時覺得浪漫。

車燈刺破雨幕，離我越來越近。

我衝進路邊的樹林，樹枝抽打我的手臂，劃出無數血痕。

我跌倒，爬起來，再跌倒。

車燈在林外掃過，像探照燈。

我趴在一棵橡樹後麵，捂住嘴，把喘息吞進喉嚨裏。

引擎聲停了。

車門打開，關閉。

「涵涵，」他的聲音在雨夜裏擴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會感冒的。你上周才感冒過，記得嗎？我熬了薑湯，守了你一整夜。」

我記得。

我記得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在量我的手腕，用軟尺，一圈又一圈。

我當時以為是夢。

「我知道你聽見了。」他的腳步踩在落葉上，哢嚓，哢嚓，「地下室那個，是第四個。」

「她和你很像，尤其是側臉。我保存了她們的臉，你想看嗎？」

「在書房的暗格裏，和我的古籍在一起。」

「紙張會泛黃，但皮膚不會，隻要處理得當……」

我捂住耳朵。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環顧四周，看見一棵樹的根部有個洞，狐狸或者獾的巢穴，不夠深，但夠黑。

我爬進去，泥土的腥氣灌進鼻腔，我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

手電筒的光掃過。

「我知道你在這裏。」他說，「我了解你，涵涵。」

「我知道你壓力大時會躲起來，知道你吃芒果會過敏，知道你左肩胛骨下麵有塊胎記，像一片葉子。」

「我觀察了你三個月，在你還不知道我的時候。」

光停在我藏身的樹前。

我閉上眼睛。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