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夜開車去錦繡花園。
郊區沒有路燈,隻有車燈穿透黑暗。
別墅區的大門是歐式鐵藝,保安亭裏沒人,欄杆抬著,有股恐怖片的氛圍。
7號在最裏麵,獨棟,帶花園。
我停下車,看見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我按門鈴。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臉露出來。
是周小魚,十一歲了,比三年前高了很多,但眼睛還是一樣大,黑眼珠多,白眼珠少,看人時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賀姐姐,」她說,「你來了。」
「小魚,這房子是你買的?」
她點點頭,把門開大。
我走進去,玄關的地上擺著一雙小拖鞋,粉色的,有兔子耳朵。
客廳裏有電視的聲音,動畫片,一隻藍色的貓在追老鼠。
「你一個人住?」
「還有阿姨,」她說,「但是阿姨今天放假。」
她拉著我往樓上走。
樓梯是木質的,三年前被燒黑過,現在重新刷了漆,但還能聞到焦味,那種蛋白質燃燒後的腥甜。
「賀姐姐,你看我的房間。」
二樓主臥,曾經是火災的起點。
現在貼著粉色的牆紙,擺著白色的公主床,床上堆著毛絨玩具。
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窗簾上印著星星月亮。
「你喜歡嗎?」她問我。
「小魚,」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為什麼買這套房子?」
她歪著頭,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因為便宜啊,」她說,「姐姐你說的,凶宅性價比高。」
我愣住。
「我什麼時候說的?」
「你忘了?」她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我,「你給我的,你說要記筆記。」
本子是我的,封麵上有我的名字,賀予枝。
我翻開,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我的字跡,但我完全不記得寫過。
第一頁:「凶宅銷售話術:1.強調性價比;2.淡化曆史;3.承諾風水改良;4.七日回訪確認入住適應。」
第二頁:「目標客戶畫像:獨居、失意、有秘密、渴望新生活。」
第三頁:「周小魚,火災孤兒,賠償金120萬,可引導購買原住址,心理需求是與逝者團聚。」
我的手在抖。
「這不是我寫的,」我說,「小魚,這不是我寫的。」
她看著我,眼睛眨都不眨。
「姐姐,你那天晚上來福利院,給我蛋糕,跟我說的話,你都忘了?」
「我說了什麼?」
「你說,『小魚,你想不想再見到爸爸媽媽?』」她頓了頓,「你說,『住進那個房子,第七天,你就能見到他們。』」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三年前。
火災一周年,我去了福利院,帶了草莓蛋糕。
但我隻是想去看看她,我不知道自己說過這些話。
「第七天,」小魚說,「我見到了。媽媽給我做了晚飯,爸爸給我講了故事。但是第七天早上,他們就不見了。姐姐,他們去哪兒了?」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說謊。
她真的相信她在第七天見到了死去的父母。
「小魚,」我的聲音在抖,「那是夢,或者是你的想象......」
「不是夢,」她打斷我,「我拍了照片。」
她拿出手機,翻出相冊。
第一張:廚房,餐桌上有三副碗筷,其中一副很小,是兒童餐具。
第二張:客廳,沙發上有凹陷,像有人坐過。
第三張:主臥,床上躺著兩個人形,蓋著被子,露出四隻腳。
第四張:衛生間,浴缸裏,一個長頭發的人形背對著鏡頭,正在洗澡。
第五張:拍攝者的自拍。
周小魚笑著,身後是廚房,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正在炒菜,沒有頭。
照片的拍攝日期,都是七天前。
我盯著那些照片,胃裏一陣翻湧。
「這些......這些是誰?」
「爸爸媽媽啊,」小魚說,「但是第八天早上,我起床,他們就不見了。房子空了,隻有我一個人。」
她看著我,眼睛黑得發亮。
「姐姐,第七天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們能回來,又為什麼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