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回到下人房，我點亮油燈，把筆記攤在桌上。

靛青封皮在燈下泛著幽光，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

那眼睛在看我。

我能感覺到。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那行字還在那裏，墨跡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明日辰時，讓陛下於禦花園折一朵姚黃牡丹，贈與徐貴妃。」

陛下？

先帝駕崩不過月餘，新帝未立，朝堂上正為儲位爭得不可開交。

大皇子早逝，二皇子平庸，三皇子陰鷙，四皇子體弱，五皇子蕭景珩雖得寵，卻非嫡非長。

這「陛下」二字，指的是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燭火搖曳，在紙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那陰影在動。

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紙頁上爬行。

我揉了揉眼，再仔細看，那陰影又不動了。

一定是眼花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

明日辰時。

我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眼，就看見那本筆記。

紙頁嘩嘩翻動，墨跡像活過來的蟲子，在紙上扭動。

它們爬出來，爬上我的手指，鑽進我的皮膚，在我的血管裏遊走。

我能感覺到它們。

那些蟲子在我的手臂內側爬行，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

我想撓，卻撓不到。

它們在我的皮膚下麵。

在我的血肉裏。

在我的骨頭縫裏。

我驚醒時，天已經蒙蒙亮。

我的手臂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

像是指甲劃過的痕跡。

可我的指甲，昨夜明明剪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