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還沒等房子正式交付，公婆就帶著小叔子一家五口過來了。

原本不足三十平米的單人宿舍，瞬間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小叔子的兒子在屋裏亂跑，把我的縫紉機當成了大玩具。

“哎呀，這城裏的東西就是好。”弟媳婦伸手就去翻我的衣櫃。

王金花坐在我那張唯一的雙人床上，指揮著小叔子搬東西。

“淑芬，你那被褥都舊了，扔到走廊去，讓你弟他們住這屋。”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女兒妞妞。

妞妞抱著她唯一的布娃娃，縮在牆角，眼裏全是害怕。

“奶奶，這是我媽媽給我做的。”妞妞小聲嘀咕。

王金花一把奪過布娃娃，用力一扯，棉花滿天飛。

“玩什麼玩？正好我孫子沒尿布了，這布料軟和，改改正合適。”

妞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金花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哭什麼哭！喪門星，跟你媽一個德行！”

那一瞬間，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記得這個耳光，記得妞妞的哭聲，記得自己當時隻會跪在地上哀求。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心頭火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但我告訴自己：不能動怒，現在還不到時候。

我走過去，蹲下身，把妞妞抱進懷裏。

“妞妞不哭，媽媽記著呢。”我貼著她耳朵，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媽媽會還給她的。”

妞妞抽噎著點頭。

但她的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不肯鬆開。

陳建平推門進來，

看到這一幕，不僅沒去抱妞妞，反而皺起眉。

“淑芬，怎麼教孩子的？大呼小叫的，驚擾了爸媽休息。”

我抬起頭，看著陳建平。

“建平，媽把妞妞的娃娃撕了，還打了她。”

陳建平不耐煩地擺擺手：“一個破娃娃，撕了就撕了，媽是長輩，打她是教她規矩。”

他轉頭看向桌子上的記賬本——那是我的命根子。

“林淑芬，你天天記這些賬幹什麼？算計家裏人？”

他抓起賬本，直接扔進了蜂窩煤爐子裏。

火苗瞬間躥了上來，

“以後這個家，媽說了算，不許再搞這些私房賬。”

我看著那團灰燼，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副本。

原件，三天前就已經到了工會主席的辦公桌上。

——那天我借著去醫務室換藥的名義，繞道去了工會。

我把賬本和一張紙條一起塞進了主席辦公室的門縫。

紙條上隻寫了一句話：“陳建平挪用公款的證據，請查收。一個不願再沉默的女工。”

落款我沒有寫名字，但工會主席如果查下去，自然會知道是我。

不過沒關係，等他們查清楚的時候，我已經是林向晚了。

王金花在一旁得意地笑：“聽見沒？建平才是讀書人，懂道理。”

我收回目光，看向被小叔子拆掉的暖氣片。

“行，既然媽管家，那這宿舍的公物損壞了，也得媽賠吧？”

陳建平瞪了我一眼：“一家人說什麼賠不賠的？以後住進新房，這舊宿舍誰管？”

他不知道，廠裏有規定——退宿時公物損壞，要扣除雙倍分房保證金。

“媽，小弟，你們隨便拆。”我故意大聲說，“反正這以後都是老陳家的。”

小叔子聽了這話，更來勁了，拎著扳手就開始拆窗框。

“哥，這鋁合金的能賣不少錢呢！”

陳建平虛榮心作祟，在旁邊點頭：“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悄悄摸了摸兜裏的錄音機。

開關早就按下去了。

“媽，這房子以後真是給小弟住嗎？”我誘導著問。

王金花扯著嗓門喊：“那當然！你一個生賠錢貨的，住什麼兩室一廳？”

“等名額下來，我們就搬進去，這房子就是我老陳家的祖產！”

“到時候把你關進儲藏間，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磁帶沙沙轉動，記錄下了每一句惡毒的狂言。

陳建平還在暢想：“等我當了校長，就把這房子裝修成書香門第。”

我看著他們瘋狂破壞的樣子，拍拍兜裏的錄音機。

夠了。

這些證據，足夠讓他在教育局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