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謝亦舟一整晚都沒回來。
早上九點,他發來一條微信。
“昨晚在醫院陪若笙看腳,太晚了就在她家沙發對付了一宿。”
“別多想,她一小姑娘行動不便。”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複。
起身走進衣帽間,拖出一個28寸的黑色行李箱。
打開櫃門,開始整理衣服。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謝亦舟的攝影器材、滿牆的攝影集。
屬於我的角落,隻有衣櫃裏的這幾排衣服。
我挑了幾件厚實的防寒服,疊好放進箱子裏。
挪威的冬天很冷。
我需要給自己多留一點溫度。
下午兩點,門鎖響了。
謝亦舟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打包盒。
“還沒吃飯吧?”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路過城南那家粥店,順手給你帶了份海鮮粥。”
我從臥室走出來,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包裝袋上印著“張記”的Logo。
城南的張記,離白若笙家隻有一條街。
“謝謝。”
我語氣平淡。
“我不餓。”
謝亦舟皺起眉。
“溫可沁,你差不多行了。”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昨天展廳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你今天又甩臉子給誰看?”
“我沒甩臉子。”
我倒了一杯溫水。
“我隻是胃不舒服,不想吃海鮮。”
他愣了一下,似乎剛想起來我對海鮮過敏。
“那你不會自己點外賣嗎?”
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我熬了一夜,現在累得很,沒空哄你。”
他轉身往臥室走。
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對了,下周六你去把婚紗照的定金交了。”
他背對著我。
“我不去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為什麼?”
“若笙下周六生日。”
他轉過身,理直氣壯。
“她那幫兄弟說要給她辦個露營派對,指名道姓讓我去當主攝。”
“我不去她麵子上過不去。”
他頓了頓。
“婚紗照什麼時候拍都行,你先去把定金交了把檔期占上。”
我看著他。
看他因為一個女人的生日派對,把我們的婚紗照日程推得一幹二淨。
“謝亦舟。”
我開口。
“你知道下周六也是我們戀愛八周年紀念日嗎?”
他神色一僵。
顯然,他忘了。
“紀念日年年都有,若笙今年是二十五歲整生,意義不一樣。”
他很快找到了借口。
“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還在乎這些虛的幹什麼?”
老夫老妻。
我們連婚都沒結,他就已經用這個詞來敷衍我了。
“好。”
我點點頭。
“我不交定金了。”
他沒聽懂我的意思。
“隨便你,你愛交不交。”
他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歡喜發來的截圖。
白若笙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張打著石膏的腳踝,旁邊放著一個削好的蘋果。
配文:“感恩我舟哥,不僅人帥還會削蘋果。兄弟如手足,誠不欺我。”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謝亦舟常戴的那塊手表。
宋歡喜的語音緊跟著發過來。
“溫可沁你瞎了嗎?她這叫兄弟?哪家兄弟半夜削蘋果還發朋友圈秀恩愛的?”
我把那張截圖放大。
蘋果削得很平整,沒有斷皮。
謝亦舟是個極度缺乏耐心的人。
他從來沒給我削過水果,他說那是在浪費時間。
原來他的耐心,隻是分人。
“我知道了。”
我回給宋歡喜四個字。
“你知道什麼了?你就打算這麼忍著?”
宋歡喜恨鐵不成鋼。
“我沒打算忍。”
我鎖上手機屏幕。
“我打算走。”
晚上,謝亦舟睡醒了。
他走到客廳,看到我正在把書架上的幾本專業書裝進紙箱。
“你折騰什麼呢?”
他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紙箱。
“這些書放在這礙著你什麼事了?”
“我要清理一下。”
我把膠帶封好。
“有些東西不需要了,趁早扔掉比較好。”
他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隨便你。”
他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
“對了,你卡裏還有多少錢?”
他頭也不抬。
“若笙看上了一套北歐風的家具,她剛付了房子首付手裏緊,我打算先借她兩萬。”
借她兩萬。
買家具。
“我沒錢。”
我把紙箱推到牆角。
“你上個月發了獎金,怎麼會沒錢?”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了點審視。
“獎金我花掉了。”
“買什麼了?”
“買我自己的生活。”
我站直身子,看著他。
“謝亦舟,你是不是忘了,你買這套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
他臉色沉了下來。
“你現在跟我算這些?溫可沁,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了?”
物質。
我幫他分擔了一半的首付,他現在為了給別的女人買家具,轉頭說我物質。
“錢沒在我這。”
我不想再跟他爭辯。
“你自己想辦法。”
他冷笑一聲。
“行,我自己想辦法。你別後悔。”
他不後悔就行。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出,內心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那種名為失望的刻度,已經滿到了嗓子眼。
再多一滴,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