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兩歲半的朵朵在客廳玩積木,
蘇慧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文件,表情不太對。
“阿朝,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我抬頭看她,以為她要談結婚的事。
在一起八年,女兒都兩歲半了,她一直說“等時機成熟就去領證”。
“什麼事?”
她把文件放在茶幾上,沒坐下。
“我已經和別人領證了。”
我愣住。
“你說什麼?”
蘇慧蹲下來,試圖握住我的手。
“我和他就是家族聯姻,名義夫妻。”
“阿朝,你知道我家的情況,那是我爸的安排,我沒得選。”
“但你放心,你和朵朵才是我的家。他——”
我抽回手。
“蘇慧,我們分手。”
“朵朵歸我。”
1
“你胡說什麼?”
蘇慧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骨頭生疼。
那雙看了八年的眼睛此刻瞪著我,全是不可置信。
“朵朵是我十月懷胎生的!你憑什麼帶走?!”
朵朵被嚇到了,撇著小嘴要哭。
我抱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憑什麼?”我看著蘇慧,“憑我是她爸。憑你已婚。憑你老公要是告到法院,我女兒就得管別人叫爸。”
“他不會——”
“他不會?你問過他嗎?”
蘇慧沉默了。
朵朵在我懷裏小聲抽泣,我把她抱進臥室,哄了兩句,放回小床裏。
出來時,蘇慧站在客廳中間,眼眶紅著。
“阿朝,你要什麼我不能給你?房子,車子,錢,你要多少我給多少。除了那張證,我什麼都能給你。”
我看著她。
八年前她在圖書館門口堵我,手裏捧著親手做的蛋糕,說暗戀我三年了。
八年後她站在我們家的客廳裏,說除了結婚證,什麼都能給我。
“蘇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我陸朝這輩子沒想過要靠女人吃飯,更不想在你這裏開張。”
她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寧可我女兒沒媽,也絕不會把她交給一個陌生的男人。”
她被噎住。
沉默了很久。
久到臥室裏傳來朵朵翻身的聲音。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不是憤怒和悲傷,而是一種陌生。
“陸朝,你要是把朵朵帶走,咱們就真的完了。”
“咱們已經完了。”
“從你跟別人領證那天就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退。
“你以為你爸那個項目是誰在撐著?”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她沒回答。
但那個眼神,我看懂了。
那天晚上,她走了。
我坐在朵朵的小床邊,看著她睡著的樣子,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爸的公司出事。
2
我爸公司的事,來得又快又狠。
項目黃了,投資方撤資,違約金壓下來,可能要賣房子。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阿朝,你爸......你爸血壓飆到一百九,進醫院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公司走廊裏,腦子裏嗡嗡的。
蘇慧的消息在十分鐘後發來:
【晚上見一麵?】
我去了。
她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沒喝。
我坐下,沒點東西。
“我爸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問句。
她看著我,表情平靜。
“我隻是聽說你爸那個項目遇到點困難。本來想幫忙的,但你非要跟我撇清關係。”
“蘇慧,你在威脅我。”
她的聲音沉下來。
“朵朵留下,你留下,你爸那邊我撐著。”
“但要是你非要跟我分手,把朵朵帶走,我沒立場插手。”
“那他呢?”
“那邊的事,我會處理。你給我時間。”
我閉上眼睛。
“好,我和朵朵留下。”
電話那頭,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她說:“阿朝,謝謝你。我這就安排人過去,你爸那邊今晚就能穩住。”
我沒說話。
她又說:“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以後你會明白的,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
我掛了電話。
為了我們。
我回到家裏,走進朵朵的房間。
她醒了,趴在床上玩自己的腳丫子,看見我進來,咧嘴笑。
“爸爸!”
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一個她逼我留下的女兒。
我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說那邊的事她會處理。
她說等她。
可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我會和她離婚。
3.
蘇慧說到做到。
我爸的公司,三天後恢複正常運轉。
項目續上了,投資方回來了,違約金不用賠了。
手機響了。
蘇慧的消息:【晚上過去看你和朵朵,想吃什麼?】
我沒回。
她習慣了。
這半個月,她每天都發消息,我十句回一句。
她來公寓,我讓她進門,讓她陪朵朵玩,但不讓她留宿。
她從不生氣。
走之前永遠是一句話:“好好照顧朵朵,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像個體貼的戀人。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天,我的手機炸了。
先是微信。
無數條好友申請湧進來,驗證消息清一色是罵人的話:
“軟飯男去死”
“狗男人還他媽裝”
“勾引別人老婆不得好死”
然後是微博有人@我。
點進去是一個營銷號發的帖子,配圖是我的照片。
標題寫著:
【實名曝光!某藝術圈策展人當男小三上位,用女兒逼宮正宮】
正文說我明知蘇慧有老公,還死纏爛打,用女兒逼她離婚。
說正宮被氣得住院,我住的那套房子是蘇慧用夫妻共同財產買的。
評論區無一不是咒罵我的。
“這男的真惡心”
“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蘇慧瞎了眼”
我的手開始抖。
往下滑。
我爸公司的地址被扒了出來,說“這家公司產品都是垃圾,誰合作誰傻逼”。
胃裏翻湧,我衝到洗手間吐了。
我知道,是沐光做的。
吐完我坐在地上,瓷磚很涼。
涼得腿發麻。
但腦子反而清醒了。
回到客廳,我打開手機相冊。
2014年9月,大學圖書館門口,蘇慧摟著我,笑得露出八顆牙。
那天是她追到我第一天。
2015年4月,我生日,她給我買了蛋糕。
背景是我們合租的第一間出租屋。
2016年暑假,洱海邊,她背著我在棧道上跑。
2017年春節,她來我家吃飯。
2018年,她畢業,我給她戴學士帽。她摟著我,對著鏡頭比耶。
2019年,我們住進新房子,她在廚房給我煮麵,我偷拍了一張背影。
2021年,朵朵出生,她躺在病床上抱著女兒,笑著流下淚。
每一張都有時間戳。
每一張都在證明,2022年之前,我們就已經在一起八年了。
而蘇慧和沐光領證,是2022年3月。
我挑了九張最有代表性的圖發了九宮格。
配了一行字:
【誰是小三,你們自己看。】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再拿起手機時,那條微博的轉發已經破萬。
評論區風向變了。
“等等,按這個時間線,他們在一起八年之後,她才結的婚?”
“臥槽,那這個沐光才是小三上位吧?”
“賊喊捉賊?這操作牛逼啊。”
有人扒出了沐光的微博。
他之前發過一條秀恩愛的動態,配圖是婚戒,時間是2022年4月。
評論區已經淪陷:
“你才是三吧?”
“搶了人家女朋友還倒打一耙?”
“什麼富二代,惡心死了。”
又過了半小時。
#沐光才是小三#的話題登上熱搜第一。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阿朝!媽看到了!你沒事吧?”她的聲音又急又心疼。
“沒事,媽。”我握著手機,眼眶卻酸了。
“那個沐光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欺負我兒子?”
我愣了一下。我媽從來不說臟話。
“媽,你真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剛才還有好多人去你爸公司門口送花呢,說什麼‘支持原配’。”
我握著手機,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阿朝,媽差點誤會你了。媽以為你真的......”
她沒說下去。
“沒事,媽。”
4.
這晚,蘇慧來了。
一身高定套裝,但眼底青黑,像幾天沒睡。
“阿朝。”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那眼神很複雜。
“沐家那邊股價跌得太狠了。合作方在撤資,他爸快瘋了。”
“所以呢?”
她深吸一口氣。
“你得發一條聲明。”
我盯著她。
“發什麼?”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已經編輯好了。
我接過來,一行行看下去。
【我是陸朝。關於最近的事,我想說清楚。
我和蘇慧確實在一起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2022年她和沐光結婚後,我們就分手了。
是我放不下,一直糾纏她。
是我主動聯係她,想讓她回心轉意。
沐光知道後很生氣,發帖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
都是我的錯。跟蘇慧無關,跟沐光無關。】
我抬起頭。
看著蘇慧。
“你讓我發這個?”
“沐家那邊需要一個交代。隻要你說這些,沐光就是受害者,是被小三蒙蔽的正宮,蘇家就能挽回形象,穩住股價,合作方也能回來。”
“如果我不發呢?”
“現在這個局麵,隻有你能解開。你發了,沐家消氣,你爸那邊我繼續撐著。你不發,兩邊都不好收場。”
蘇慧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她發消息:【阿朝,考慮好了嗎?】
我沒回。
她打電話,我掛掉。
她再次發來消息:【阿朝,你別逼我。】
我依舊沒有回應。
我在賭。
賭我們八年的感情,賭她最後一點良心。
可我輸了。
第七天,我爸的公司被破產清算。
因為有人舉報。
稅務問題、賬目問題、合同問題......
我爸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阿朝,公司沒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爸......”
“剛才來了一幫人,把賬本全拿走了。說還要查,可能要......”他說不下去。
“爸,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阿朝。”他打斷我,聲音忽然穩了下來,“你跟爸說實話。”
我的心往下沉。
“什麼?”
“是不是因為蘇慧?”
我沒說話。
“公司出事那天,是你跟她分手那天。後來項目突然活了,是你跟她複合那天。現在又出事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阿朝,她是不是在拿我威脅你?”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爸——”
“你別騙我。”
我閉上眼睛。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阿朝,爸知道了。”
“爸,你聽我說,我還有辦法——”
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直到淩晨三點。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爸的號碼。
我接起來,那頭卻不是我爸的聲音。
是哭喊聲,警笛聲,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
然後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喂?你是這個手機主人的兒子嗎?”
“我是。我爸呢?我爸怎麼了?”
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爸從樓上跳下來了。人已經......”
我聽不見了。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我光著腳衝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天還沒亮。
走廊裏全是人。
警察,護士,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我媽坐在長椅上,佝僂著背,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蹲在她麵前。
“媽。”
她抬起頭。
那眼神,是空的。
“阿朝。你爸沒了。”
然後她眼睛一翻,整個人往後倒。
“媽!媽!”
護士衝過來。
心電監護儀開始尖叫。
“讓開讓開!心梗!快推搶救室!”
我看著我媽被推進那扇門。
門上的紅燈亮了。
我站在原地。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光著的腳。
腳底全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破的。
我沒覺得疼。
我媽搶救了四個小時。
但沒能搶救過來。
蘇慧趕過來時,我在太平間守著我爸媽的屍體。
她跑過來,喘著氣,西裝扣子都扣錯了。
“對不起,阿朝,我不知道會這樣——”
“蘇慧。”我轉過身,看著她。
“以後你再也沒什麼可威脅我的了。”
她愣住了。
我看著她。
這個女人,我愛了八年,恨了兩個月。
現在,我看著她,心裏什麼都沒有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後退了一步。
“接下來,我要你們所有人,給我爸媽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