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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穿越過來第三十天。

賞菊宴。

周婉兒主辦,後宮所有嬪妃參加,連我也收到了帖子。

秋天的禦花園,菊花鋪滿長廊,金黃燦爛。

我穿最素淨的月白宮裝,頭上隻簪一根白玉簪,安靜坐在角落。

“陛下駕到——”

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花園。

所有人起身行禮。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龍涎香越來越近。

我低頭垂目。

蕭珩在主位落座。

“平身。”

我抬頭。

第一次清醒地、麵對麵看到他。

玄色龍袍,金絲暗紋在日光下流轉。

五官冷硬如刀。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在我臉上停了不到半秒。

移開了。

麵無表情。

但心聲——

「她來了。月白色的衣裳,白玉簪。」

「很好看。」

「朕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她。」

「她真好看。」

「......不要看了,周圍都是眼線。」

麵上冷若冰霜,心裏循環播放“她真好看”。

宴過半程,周婉兒站起來。

“差點忘了薑才人也在。才人久居冷宮,想必寂寞得很。不如以菊花為題賦詩一首?也好讓姐妹們見識見識。”

話說得客氣,眼底全是看好戲。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蕭珩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心聲卻急了——

「周婉兒在難為她。」

「她會作詩嗎?」

「怎麼辦?」

我站起來。

“貴妃抬愛,獻醜了。”

想了想,開口。

“秋來籬下不爭春,零落黃金滿舊塵。莫道冷宮無顏色,霜中一瓣亦精神。”

現場安靜了兩秒。

周婉兒的笑凝固了。

冷宮廢妃自比霜中殘菊——可憐又剛強。

恰到好處的示弱。

她沒法再追擊,追擊就太欺負人了。

蕭珩的心聲——

「寫得真好。」

「霜中一瓣亦精神。說的是她自己嗎?」

「朕有些心疼。」

「也有些......驕傲。」

我坐下來,不動聲色。

心裏因為那句“驕傲”,湧起一股酸酸的暖意。

但周婉兒沒打算到此為止。

宴快結束時,她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聲音不大不小,在場所有人剛好聽得見。

“薑才人的詩好。不愧安國公府出來的。”

她頓了頓。

“隻是本宮最近聽到一些傳言——說安國公府當年收養才人,可不是什麼善舉。”

我手指微僵。

“有人說,才人並非安國公府親生。是從別處領來的孤女。”

她笑起來,彎著眼睛,聲音甜得發膩。

“至於從哪領來的——才人自己知道嗎?”

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隻有我和周圍幾個人能聽見。

“前朝覆滅那年,死了多少人啊。可總有幾條漏網之魚。”

“貴妃什麼意思?”我聲音發緊。

“沒什麼意思。”她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拍一條狗,“本宮隨口說說,才人別多心。”

全場寂靜。

嬪妃們麵麵相覷。

我的心臟狂跳。

她在試探。

她在當眾暗示我的身世有問題。

蕭珩的酒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

這一聲不大。

但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周婉兒查到了多少?」他的心聲急速運轉,「她知道前朝的事了?還是隻是猜測?」

「不管她知道多少——她不該在這裏說。」

他開口了。

“賞菊宴是賞菊的,不是說書的。”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但周婉兒的臉色白了一瞬。

“陛下說的是,臣妾多嘴了。”

她行了個禮,退回座位。

但她的話已經種進了在場每個人耳朵裏。

從別處領來的孤女。

前朝覆滅,漏網之魚。

當天深夜,蕭珩的心聲比任何時候都焦躁——

「周婉兒背後是她父親周恒。周恒在查薑酌的身世。」

「他查到了多少?」

「安國公府的舊檔必須銷毀,不能再拖了。」

然後——一段讓我渾身冰涼的心聲——

「前朝遺脈名冊,第七個名字——薑氏,原名鳳棲,前朝永嘉公主之後。」

「薑酌就是鳳棲。安國公府收養了她,改名,送進宮做棋子。」

「朕從她入宮第一天就知道。」

他知道。

從第一天就知道。

「打入冷宮是朕能做的最好的保護。前朝餘孽遍布朝野,一旦她被朕寵幸,所有人都會盯上她。冷宮裏的棄子,才是安全的。」

我閉上眼。

所以他不是不要我。

是不敢要我。

兩年冷宮,七百多個夜晚的掖被角,滿朝文武麵前說“朕不認識”——

全是在保護我。

「但瞞不住了。周恒在查,林鶴安也在查。」

「朕必須在他們查到之前,把所有線索切斷。」

這就是他殺那麼多人的原因。

不是嗜殺。

是有人在查我。每查到一個環節,他就切斷一個環節。

一條又一條人命,布成一張網,把我藏在最深處。

史書上的暴行,是他替我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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