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我一邊養病一邊收集信息。
讀心術隻能讀蕭珩一個人的心聲,而且有距離限製。
白天冷宮離前朝太遠,收不到信號。
深夜,他似乎會靠近冷宮方向,我才能接收到一些。
第一天深夜——
「今天禦膳房送去冷宮的飯裏加了燕窩,夠補了。」
「陳福換掉了嗎?派個機靈的去。」
第二天深夜——
「她的咳嗽好些了嗎?太醫說肺裏有寒氣,入秋前必須養好。」
「窗紙破了三個洞,為什麼沒人修?再有疏忽,冷宮全部杖殺。」
第三天深夜——
「她今天在院子裏站了一刻鐘。」
停頓。
「陽光下麵氣色好了些。」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頭頂房梁。
這個人事無巨細地安排照料我的一切,但絕不讓我知道。
彈幕不知什麼時候飄過來:「別被騙了。暴君對廢妃的控製欲才是最可怕的。」
彈幕:「一旦廢妃做出不受控的事——比如逃跑——暴君就會徹底黑化。」
彈幕:「所以廢妃才死在了宮門口啊,不是被別人殺的,是暴君親手......」
最後那條沒說完就消失了。
親手什麼?
親手殺的?
不對。彈幕之前說他抱著我的屍體坐了三天三夜然後屠城——如果是他自己殺的,他為什麼要屠城泄憤?
邏輯不通。
除非彈幕在騙我。
讀心術告訴我他在乎我。
彈幕告訴我他會害死我。
兩個金手指打架,我信誰?
第四天。
冷宮來了新管事太監,姓周,麵白圓胖,笑起來眼睛眯成縫。
帶了新被褥、小丫鬟青禾、還修了窗戶、換了地席、添了炭盆。
飯食更是天差地別。
白米飯,蓮藕排骨湯,兩碟小炒,一碟蜜漬梅子。
蜜漬梅子。
我想起蕭珩心聲裏那句——“她怕苦,備一碟蜜餞,算了不能太明顯”。
換了個法子送過來了。
酸甜在舌尖化開。
我眼眶有點熱。
前世是從小住校、事事獨立的人。
被人悄悄放在手心裏照料的感覺,我沒體驗過。
第七天深夜。
窸窣聲。
冷宮的門被輕輕推開,月光從門縫擠進來。
有人進來了。
我閉著眼,身體繃緊,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均勻。
腳步聲極輕,像貓落地。
龍涎香的氣息彌漫開來。
被子被輕輕提起,掖了一下被角。
手指偶爾碰到我的肩膀。
冰涼的。
在外麵站了很久。
他的心聲像潮水湧過來——
「臉色比前幾天好些了。」
「被子怎麼總蹬掉?入秋了,夜裏涼。」
「瘦了。」
很長的沉默。
「朕來做什麼?」
「每次來都這樣,看一眼就夠了,到底在期待什麼。」
「她不會知道的。她不能知道。」
「走吧。」
腳步後退一步,又停住。
「明天讓禦膳房燉雪梨湯,她嗓子不好。」
「太刻意了。換個名目,說是統一添置秋季膳食。」
腳步聲遠去。
門合上,月光消失。
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彈幕飄過:「每一晚。整整兩年。七百多個夜晚。」
七百多個夜晚。
穿過重重宮道,避開所有耳目,來這間冷宮,隻為看一眼、掖一下被角。
然後在心裏反複糾結——明天給她吃什麼、怎麼做才不會被她發現。
這哪是暴君。
這是個悶騷到極致、暗戀不敢說、隻會偷偷對人好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