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麵談安排在舒然美妝的會議室。
我帶了三個人,法務、財務、還有一個項目經理。對方來了七八個,創始人、副總、各部門負責人,坐得滿滿當當。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她站起來。
沈舒然。
比照片上瘦一點,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披著,化了淡妝,看起來幹練又得體。
她笑著伸出手。
“沈總,久仰。”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
“沈總好。”
她的手很軟,保養得很好,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我的手上沒塗任何東西。這雙手幹過太多活,劈柴,喂雞,采藥,端盤子,按計算器,簽過幾千萬的合同。
我們坐下,會議開始。
項目經理主講,介紹收購方案、估值、後續整合計劃。她那邊的人提問,法務回答,財務補充,一來一往,像所有商務談判一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也沒怎麼說話。
可她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我臉上,落一下,又移開,落一下,又移開。
我知道她在看什麼。
會議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外麵的風景。這棟樓在城東開發區,旁邊是個公園,能看見一片綠。
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沈總,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我沒回頭。
“沒有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轉過頭,看著她。
“誰?”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什麼。可能是我認錯了。”
我沒說話。
她又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下午的會議繼續。談完細節,簽了意向書,握手,告別。
她送我們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兒,還在看我,眼神複雜。
電梯下行。
助理在旁邊問,沈總,今天談得挺順利的,下周簽正式合同就行。
我說嗯。
出了大樓,我上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全是一個畫麵。
八歲那年,商場門口,那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女孩,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眼睛亮亮的,幹幹淨淨。
三天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城。
我接起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
“是......姐姐嗎?”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開始發抖。
“我是舒然。我知道是你。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你跟爸爸長得很像......”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你想說什麼?”
她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才開口。
“我想見你。有些事......我想當麵跟你說。”
我說好。
約在一家咖啡館,下午三點。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杯子沒動過。
她看見我進來,站起來,有些局促。
我坐下,點了一杯美式。
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姐......”
我沒說話。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媽她......”
我打斷她。
“不用提她。”
她愣住了。
“我今天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你約我,想說什麼,直接說。”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知道你恨媽。可媽她......她也有苦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什麼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