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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把整理好的賬目放在劉浩桌上。
八點十分,他來了。
把包往桌上一扔,拿起最上麵那本翻了翻,突然抬起頭:“就這些?”
我說:“三年的全在這兒。”
“去年的電腦采購,單子呢?”
我翻到第三本,抽出那張采購單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兩眼,往桌上一拍:“這個價格,你們當時怎麼核的?”
“三家比價,選的最低的。”
“最低?”他冷笑一聲,把單子推到我麵前,
“聯想同一款機型,京東價四千二,你們采購價四千一。省了一百塊,好意思叫比價?”
我沒說話。
他從抽屜裏扔出一張紙:“這是今年新規定。”
“以後後勤所有采購,必須先報預算,我簽字才能走流程。”
“金額超過五千的,三家比價單附在後麵,少一家都不行。”
我看了看那張紙,抬頭說:“以前五千以下不需要......”
“以前是以前。”他打斷我,“我現在管這個部門,就按我的規矩辦。有問題?”
我說:“沒問題。”
拿著那張紙回到工位,小周湊過來小聲說:
“周哥,他這是針對你。昨天我聽他跟人說,後勤這種養老的地方,得收拾收拾。”
我沒抬頭,把那條規定壓在玻璃板底下。
下午三點,行政部送了一批新辦公用品。
筆記本、簽字筆、文件夾,裝了兩個大紙箱。
配送的小夥子問放哪兒,我說放我這兒吧,我發。
劉浩正好從外麵進來,看見那兩個箱子,走過來翻了翻。
“這批東西誰訂的?”
我說:“按季度計劃,該發了。”
他拿起一個筆記本翻了翻,扔回箱子裏:“這種本子一本多少錢?”
“兩塊三。”
“太貴了。以後這種消耗品,統一買一塊五以下的。”
他看了看我,“你後勤花錢太大手大腳了。”
我說:“去年招標定的供應商,價格是合同價......”
“合同能改不能?”他又打斷我,“我說了算還是合同說了算?”
我站著沒動。
他等了兩秒,見我不說話,往辦公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把那箱好的搬我辦公室去,我那邊正好缺本子。”
我搬了一箱筆記本,放在他辦公桌旁邊。
他坐在椅子上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
“以後行政發東西,先讓我過一眼。別什麼破爛都往庫裏搬。”
我說:“好。”
出來的時候,財務的老黃在走廊裏抽煙。
看見我,點了點頭。我也點了點頭,走過去。
他在背後說了一句:“老周,忍忍吧,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回頭笑了笑:“沒事。”
回到工位,電腦主機嗡嗡響,屏幕閃了兩下。我拍了拍機箱,它繼續響。
小周從隔壁探過頭:“周哥,你那電腦該換了。我那台淘汰下來的都比這個強。”
我說:“能用。”
下午四點,後勤庫房的保管員老劉打電話來,說這個月的保潔用品快見底了,得進貨。
我翻了翻庫存表,給他回電話:“按計劃下周進,你先頂兩天。”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
是物業,說辦公樓外牆要清洗,問什麼時候安排。我說下周吧,這周預算還沒批。
剛放下手機,劉浩的秘書小陳走過來,說劉經理讓我過去一趟。
我敲了敲門。
劉浩正跟兩個人說話,一男一女,麵生。他看見我,招招手:
“老周,這是新來的兩個同事,你後勤幫著安排一下辦公用品。”
“桌椅、電腦、電話,明天上班之前配齊。”
我說:“桌椅庫房有,電腦得申請采購。”
“采購要多長時間?”
“走流程的話,一周左右。”
劉浩皺了皺眉:“一周?明天上班他們就得用電腦。”
我沒說話。
他想了想,指了指門口:“先把會議室那兩台搬過來用著。采購你抓緊辦。”
我說:“會議室那兩台是公用......”
“公什麼用?會議室能用幾回?”他揮揮手,“就這個,去吧。”
我回到工位,小周小聲問:“怎麼了?”
我沒吭聲,去會議室搬電腦。
兩台都是去年新配的,裝好了係統,一直放在會議室沒人用。
我把它們搬到那兩個空工位上,調試好網線。
回來的時候,劉浩站在我工位旁邊,手裏拿著一張紙。
“老周,你這個月出勤記錄怎麼回事?”他把紙舉起來,
“三號那天下午,你提前走了?”
我說:“那天下午我去庫房盤點了。”
“盤點?誰讓你去的?”
“每個月三號例行盤點,一直是這個時間。”
他把紙拍在我桌上:“以後盤點提前打報告。你不在工位,別人找你辦事找不到。”
我說:“知道了。”
他走之後,小周湊過來說:
“周哥,三號那天下午,他跟人吃飯去了,根本沒在辦公室。”
我繼續整理桌上的東西,沒說話。
下班的時候,保潔阿姨來倒垃圾。
經過我工位,她停下來:“周師傅,你坐這兒?這不是沒人坐的嗎?”
我說:“挪過來了。”
她搖搖頭,推著車往廁所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這位置味兒大,夏天更厲害。”
我說:“沒事。”
晚上回到家,老伴問我今天怎麼樣。
我說還行。
她說:“你這人,一輩子就會說還行。”
我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