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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皇帝便盯上了太子的課業。
日日抽查,月月考校。
而同時,他也對皇後沒了好臉色。
太傅們頭發都薅禿了,紛紛推脫。
“皇上,太子殿下......過於淳厚,但勝在天性善良,日後必定是個仁君。”
皇帝當場冷臉。
這個消息,通過太監總管傳到了我耳朵裏。
我嘴角溢出低低的笑聲。
仁君?醇厚?善良?
那不就是廢物?
皇後依舊我行我素,平日裏不是帶著太子出宮避暑遊玩,就是帶著太子聽戲。
恰逢江南水災,朝堂上一連吵了三天。
皇帝將太子和大皇子叫到一起,問他兩可有對策。
太子捏著衣角,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景成適時開口:“父皇......江南水災雖嚴重,但江南一帶富庶,父皇是擔憂來年百姓艱難。”
“不若免去今年稅收,並撥去賑災白銀。”
“一是國庫糧食尚有盈餘,二是百姓也受了父皇照拂。”
皇帝眯起眼睛,看了景成許久。
“這真是你自個兒想的?”
“回父皇,是兒臣想的。”
皇帝麵色一沉,“你倒是個有能力的。”
太子嘟著嘴巴無所事事,而景成則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事後皇帝又問他們將來想做什麼。
太子說,他想要吃好喝好。
景成卻上前一步,行大禮,聲音擲地有聲:“兒臣想為父皇分憂。”
皇帝沒說話。
隻是喊了內侍,將景成請了出去。“大皇子,走吧。”
隻留下太子。
“禹昊,你對江南水災可有想法?”
太子依舊事不關己:“我相信父皇,父皇一定能解決好噠。”
皇帝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那我若是不在了呢?你以後身為君主,當如何?”
太子翻了個白眼,高聲道:“父皇,母後說了,那些煩心事,隻需要交給手底下人處理就行。我隻需要開心快樂就好。”
“你!”
太子走後,皇帝眉頭依舊緊鎖。
一個是文武雙全的大皇子,甚至有他年輕時的影子。
另一個是他跟皇後從小疼到大的太子。
皇帝思前想後,吩咐道:
“罷了,江南水災還是讓禹昊代朕賑災去吧,至於景成,朕會補償他。”
長寧宮。
我給景成擦了擦汗。
語氣平靜:“景成,你衝動了。”
這一步,是險棋。
景成沉默,抿唇:“母妃,那個位置......”
“閉嘴!現在的你,決不能想!你是大皇子,是太子未來的臣子。”
我疾言厲色,景成不說話了。
太子賑災出行,我是最晚得到消息的。
城門口,三軍大開,文武百官為太子送行。
“皇上,我就說我的教養方式沒有問題。”皇後興奮極了。
皇帝沉默。
我身形一頓,景成獻計,卻成了廢物太子的名聲?
我心口一滯,笑了。
我兒子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太子十二歲後,課業加了策論和帝鑒。
皇帝親自上陣教導,其他皇子也被分配了太傅,唯獨我的景成,被人刻意忽略了。
氣得我砸了三隻茶盞,景成憋著一口氣開始自學。
他向來爭氣,考校那日。
太子信心滿滿拿了墊底的名次,而景成拿了魁首。
皇帝捏著朱筆的手在發抖,滿臉震怒。
“皇後,你幹的好事!這就是你清河祝氏教出來的太子?”
事到如今,皇帝才發現,想要對太子進行補救,已經晚了。
皇後一臉莫名,“皇上,昊兒又不去當夫子,學那麼好幹什麼,隻要他此生開心快樂,足矣。”
“臣妾正想要向您請命,打算籌辦皇家育兒所,臣妾認為,皇子皇女都應當照我的法子養!”
“我的昊兒就養得很好,哪怕考了倒數第一,也很開心。”
皇後仰起頭,一臉驕傲。
皇帝氣得發抖。
我勾唇莞爾。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啊。
我搖晃著起身,聲音溫和:
“皇上,臣妾覺得皇後娘娘此舉不妥,太子殿下......”我咬唇,似乎有口難言。
“貴妃,你說。”
皇帝準許,我假裝無心,脫口而出,“皇上,太子殿下似乎被教導得過於淳樸,可太子殿下將來是要當皇帝的呀!”
一道驚雷瞬間劈開雲層。
皇帝瞬間驚醒,看向皇後的眼神中,隻剩冷意。
是了。
皇家無情,一個不會算計的太子,怎麼坐穩皇位?
皇後祝氏,簡直其心可誅。
他不由冷汗涔涔。
良久,皇帝下令:“來人,將皇後禁足椒房宮,無召不出。”
皇後驚慌失措,臉色煞白。
“你們要幹什麼?本宮可是皇後!”
皇後死死掙脫,“皇上!臣妾滿心滿眼都是為了太子,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啊!”
“你把太子養得如此天真,為哪門子的江山社稷?”
她愣了一下,仰頭反問:
“皇上!難道非要教得滿肚子心眼,才是合格的太子嗎?”
我垂眸,冷笑。
原來,事到如今,她還不知道敗在哪。
太子見到自己的母後被問罪,一不求情,二不陳詞,隻會號啕大哭。
我臉都快笑爛了。
皇帝失望至極,“皇後,你實在不堪為國母。”
這句話,比任何都重。
皇後身形瞬間搖搖欲墜,臉色難看。
她好像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