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清瀾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複雜到我看不懂。
半晌,她從腰間解下一塊馬牌扔給我,語氣冷硬:“去趕車,送景衡世子回府。”
裴景衡得意地與她並肩而立,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一個精致的錦盒遞到我麵前。
“幫本世子拿著,我要和清瀾同乘。”
我點點頭,接過錦盒,一言不發地走向岸邊的馬車。
從車簾的縫隙裏,我能看到他們兩人在車廂裏低聲說話。
裴景衡的笑聲不時傳來,時不時靠在慕清瀾的肩上,而慕清瀾沒有推開他。
她隻是透過車簾,用一種我琢磨不透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目不斜視,專心趕著馬車。
車穩穩地停在國公府門口。
裴景衡下車後,慕清瀾卻沒有動。
她隻是說:“去車廂暗格裏,把那個藍色的錦盒拿下來。”
我照做了。
那是我昨天送給她的生辰禮物,一個我親手雕刻的玉佩。
“送給世子。”她淡淡地說。
我的心像是被鈍器重擊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轉過身,將錦盒遞給裴景衡:“世子,這是郡主送您的禮物。”
裴景衡驚喜地打開,讚歎道:“清瀾,謝謝你!”
他湊過去,在慕清瀾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慕清瀾的身體僵了一下,目光卻死死地鎖在我身上,仿佛要將我洞穿。
可我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我隻是覺得我的時間不多了,不想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情緒上。
可慕清瀾似乎對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帶我去參加世家子弟的遊園會,然後把我一個人晾在角落,看著她和裴景衡在水榭中央撫琴作畫。
所有人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我。
“看見沒,那就是清瀾郡主養的那個武夫。”
“嘖嘖,身手看著還行,就是太沒骨氣了,哪比得上景衡世子啊。”
“人家圖的又不是感情,是錢。”
“你看他,跟個木頭似的,估計心裏正算計著怎麼多撈一筆呢。”
我坐在角落的石凳上,仰頭喝盡杯子裏的冷茶,胃裏一陣陣地翻湧。
毒發的後遺症越來越嚴重了,我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頭暈、惡心、四肢無力。
我強撐著,不想在這裏倒下,給他們徒增笑料。
慕清瀾帶著裴景衡從水榭裏下來,徑直走到我麵前。
她將一杯烈酒遞給我,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笑意。
“去,給世子賠罪。”
裴景衡故作大度:“清瀾,這怎麼好意思?沈戈又沒做錯什麼。”
“他最大的錯,就是出現在我麵前。”慕清瀾似乎很不開心。
“讓我不高興了,他就該賠罪。”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月。
那時我們去一家路邊攤吃陽春麵,鄰桌的幾個地痞喝多了,對著她吹口哨,說了幾句下流話。
我還沒來得及拔劍,慕清瀾就抄起一條長凳砸了過去。
她把那幾個地痞打得落花流水,自己的手也劃破了。
我替她包紮,眉頭緊鎖。
她卻揚著下巴,驕傲地對我說:“沈戈,記住了。在這裏,誰敢欺負我的人?”
那個會為了我出頭的女子,和眼前這個逼著我給別人低頭敬酒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端起酒杯,大步走到裴景衡麵前。
“世子,得罪了。”
我說完,仰頭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是點燃了一把火,胃裏瞬間絞痛起來。
我強忍著,把空酒杯拍在石桌上,然後對慕清瀾說:“郡主,我可以走了嗎?”
她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平靜的表象下挖出些什麼。
“滾。”
最終,她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
我沒有二話,轉身就走。
慕清瀾卻緊隨其後追出來,粗暴地把我塞進她的馬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