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學院公開解剖課開始之前,本該上台的教授沈書南卻在後台不停用手機給我發消息。
“薑璃,你今天為什麼沒去產檢?還在因為我陪綰綰和她的孩子過生日生氣嗎?”
“我已經解釋過了綰綰是我恩師的女兒,還是單親媽媽,我照顧她是答應過恩師的職責,你能不能別吃飛醋?”
“冷暴力好玩嗎?你這胎本來就懷得不穩,定期產檢很重要,能不能別拿我們的孩子開玩笑?”
可往常都會熱情回應的我毫無反應。
陳綰牽著孩子在他身邊悄聲催促。
“師兄,公開課開始了。”
沈書南朝她笑笑,點頭,最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行了,我道歉,產檢完了給我回消息。”
我飄在半空中,苦澀的笑了笑。
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我早已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死去。
而我的屍體,就是沈書南馬上要解剖的大體老師。
......
“健康所係,性命相托。”
“......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莊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回蕩在解剖室的時候,我湊過去,看著沈書南默哀時帶著尊敬和憐愛的眉眼,心弦還是不由自主的被波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這樣一個心懷大愛的人,為什麼最後偏偏不愛我一個?
默哀時間到,沈書南正要開始解剖。
主持人接過一張紙條,遞給了沈書南。
“沈教授,這具大體老師很特殊,務必要給學生講清楚,這次的公開課,將會影響她們的一生!”
看清了紙條上的字,沈書南拿著解剖刀的手一頓,瞳仁裏閃過一絲疼惜,才沉聲開口。
“這次的大體老師是才捐獻的遺體,且是懷孕37周+的孕婦,也就是說僅僅隻需要再過一到三周的時間,她的孩子就會出生。”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她和肚子裏的孩子一同失去生命,但是她留下了一句話值得我們共勉。”
“醫學上對孕婦的研究對比別的領域,稱得上淺薄,她想用最後屬於她的東西,幫助以後的更多孕婦減輕懷孕痛苦,故捐獻出自己的遺體和孩子。”
台下的醫學生都沉默下來,凝視著冰櫃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沈書南呼出一口氣,才繼續開口。
“她要求保留自己的所有隱私,所以這次公開課,我不會暴露出大體老師的臉,現在教學開始!”
讀完我留下的話,沈書南才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白布,展現出的樣子卻讓他瞳孔一縮。
隻因為我實在太瘦了。
巨大的帶著妊娠紋的肚子,配著幹枯的四肢,像荒野平原裏隆起的一座孤墳,無端讓人鼻酸。
我聽見台下不停抽氣的聲音,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沈書南現在絕對認不出台上躺著的人是我。
可能在他印象裏,我依舊是溫柔健康的模樣,和沈書南結婚後,他開始研究營養餐,每天變著花樣給我投喂,讓我長胖了不少,雖然有些偏瘦,可也還算正常。
再加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我了。
自從他的恩師去世,把陳綰托付給他,沈書南心裏眼裏就隻有陳綰母子。
他不再記得每天給我準備營養餐,不再記得接我下班,不再記得我的生日和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相反,他記得陳綰兒子什麼時候開家長會,記得陳綰對柳絮過敏,春天的時候每天都會送陳綰去上班,車窗關得很嚴實,不讓陳綰接觸到一點。
那時我就坐在副駕駛上,暈車得厲害,再加上陳綰身上濃重的香水味,隻覺得呼吸都被扼住,實在忍不了想開一點窗縫透透氣,沈書南卻嗬斥了我。
“開窗幹什麼?綰綰過敏了怎麼辦?”
我強行壓下幹嘔的衝動,蒼白著臉輕輕開口。
“書南,我好難受,就開一點好不好?”
他似乎這才想起我暈車,但下一秒卻皺起眉。
“忍一下都忍不了嗎?薑璃,你什麼時候變這麼矯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