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像拖著一袋垃圾一樣,將我拖進了基地的最高級別懲戒實驗室。
這裏比我住的房間更加冰冷,四壁都是泛著金屬寒光的不鏽鋼。
她從一個需要三重密碼驗證的保險櫃裏,取出了一支藥劑。
那支藥劑的玻璃管上,用鮮紅的字體,標注著一個羅馬數字——“IX”。
第九支藥劑。
我記得她曾對著研究數據自言自語。
這是“完美小孩”計劃的最後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藥劑的目的是徹底清除實驗體所有“不穩定”的情感和記憶,使其成為一張絕對服從的白紙。
但它的成功率極低。
副作用是......“不可逆的意識剝離”。
說白了,就是讓你變成一個活死人。
我被粗暴地綁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金屬的束縛帶勒得我手腕生疼。
媽媽拿著那支深藍色的藥劑,一步步向我走來。
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我看著那針尖離我的脖子越來越近,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從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會死。
不,是比死更可怕。
我會忘記一切。
忘記爸爸溫暖的笑臉,忘記他給我取名叫“佳佳”時的期盼。
甚至......忘記眼前這個我愛了也恨了十幾年的媽媽。
“媽媽......”
我嘶啞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這是我第一次,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中,沒有哭。
“我......我有點記不得爸爸的樣子了......”
“求你......”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冰冷的手術台。
“別讓我......忘了你......”
即使她把我當成實驗品,即使她對我百般折磨。
可她依然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媽媽啊。
媽媽的動作,停頓了那麼一秒。
我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紮。
是愧疚嗎?還是一絲絲的心軟?
就在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然而,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機器人佳佳探進半個腦袋,怯生生地說:
“媽媽,你不要生氣了......都是佳佳的錯,佳佳不該去看爸爸的照片......”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鎖死了媽媽眼中那最後一絲動搖。
媽媽看著門口那個“完美無瑕”的佳佳,眼中的掙紮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徹底的冷硬和決絕。
她對著我,扯出一個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容。
“忘了也好。”
“像你這樣的失敗品,不配擁有任何記憶。”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將那冰冷刺骨的針尖,猛地推入我的頸動脈。
深藍色的藥劑,帶著死亡的氣息,瘋狂地湧入我的大腦。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我的大腦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所有的思緒、畫麵、情感都在瞬間被炸得粉碎。
我看到爸爸的臉在消散。
我看到草莓蛋糕的顏色在褪去。
我看到媽媽的輪廓在模糊。
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四肢不受控製地痙攣。
模糊的視線裏,那個完美的機器人佳佳,踩著我正在抽搐的手指,走到了媽媽身邊。
她用我的聲音,甜甜地喊著:“媽媽。”
媽媽,你終於擁有了你夢寐以求的完美小孩了。
而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用盡牙關裏最後一絲力氣,咬碎了藏在臼齒裏的一顆假牙。
那裏麵,是爸爸偷偷為我安裝的緊急後門程序。
一個能汙染整個中央數據庫的,微型自毀病毒。
媽媽。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再見了。
而那個笨拙地、卑微地愛著你的真佳佳,徹底死在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