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是一隻粗製濫造的玩偶。

尖嘴猴腮，線頭外翻，眼睛還一高一低。

怎麼看，都不像迪士尼裏的任何角色。

倒像是園外小攤上，隨手二十塊買來的盜版小猴子。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咂摸出味來。

想來是陸淮陪許清禾玩到盡興，煙花看完了，合照拍夠了，才終於想起家裏還有一個快要結婚的未婚妻。

於是隨手買了個東西，當作施舍。

我把玩偶扔到沙發角落，關燈睡覺。

第二天，我請了假。

先去了婚禮場地，又去了婚紗店和酒店。

該退的退，該賠的賠。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小心翼翼，

我卻平靜得像是在取消一場不重要的會議。

剛走出酒店，陸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今天項目對接，你怎麼沒來？”

我看著路邊飛馳而過的車流，淡淡道。

“我請假了。”

他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你就不在家，你請假做什麼去了？”

“現在是項目關鍵期，你不知道輕重嗎？”

“馬上到我公司來。”

我本不想再理他。

可想到三天後就要離開，也不想在最後節外生枝。

半個小時後，還是打車去了陸淮公司。

會議結束，我正要跟著同事離開，陸淮卻忽然叫住我。

“沈語棠，你留下。”

同事看了我一眼，識趣地先走了。

我隻能跟著陸淮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我隻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剛在一起的時候。

我像所有陷入熱戀的女孩一樣，親手做了午飯，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陸淮隻看了一眼，就皺眉訓我。

“這裏是工作的地方，不要隨便來打擾我。”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來過。

可如今第二次來，

卻發現這間黑白冷淡風的辦公室裏，隨處都是粉色。

沙發上放著粉色抱枕。

桌上有喝了一半的可樂，還有撕開的薯片袋。

千萬金額的合同中間，甚至夾著幾本花花綠綠的言情小說。

全是許清禾留下的痕跡。

陸淮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隻盯著我的手，冷不丁問。

“你的婚戒呢？為什麼不戴？”

我沒有回答。

目光落在他中指上那枚廉價的塑料戒指上，笑了笑。

“你戴的這個，也不是婚戒啊。”

話音剛落，許清禾連門都沒敲，就抱著文件走進來。

聽見我的話，她眨了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語棠姐，上次去夜市，我套圈套中了兩個戒指。”

“扔了怪可惜的，就送了陸總一個戴。”

“你不會生氣吧？”

生氣嗎？

我在心裏問自己。

明明已經決定離開了。

明明早就知道，送戒指的人應該是許清禾。

可這一瞬間，我還是覺得有點可笑，也有點生氣。

陸淮這個人，向來挑剔。

衣服要最挺括的，咖啡要手磨的，連領帶夾的角度都不能偏半分。

婚禮上的西裝，是他點名要的手工定製。

光是改版，就改了十幾次。

最後那位老師傅被磨得沒了耐心，不願接他這一單。

是我放低姿態，在人家工作室門口等了三個小時。

隻為了讓陸淮在婚禮上，不留一點遺憾。

可原來，許清禾一枚夜市套圈得來的塑料戒指，

哪怕廉價到邊角都掉漆，

他也能戴得甘之如飴。

我收回視線，看向許清禾。

“不生氣。”

“陸總喜歡什麼，就戴什麼。”

說完，我轉身離開。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一隻手忽然伸了進來。

陸淮大步走進來，眉眼間壓著煩躁。

“小姑娘一番心意，我不好拒絕。”

我笑著點了點頭。

“嗯，理解。”

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更不舒服。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說。

“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家新開的情侶餐廳？”

“明晚我陪你去。”

那家餐廳，開業快兩年了。

想吃的一頓飯，遲到了整整兩年，我早興致缺缺。

隻是想到後天就要走了。

臨走前，正好把話說清楚。

於是我點頭。

“好。”

第二天晚上，我們在餐廳落座。

我剛拿起菜單，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淮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為此，他一聲招呼都沒打，徑直走出餐廳。

幾分鐘後，他重新推門進來。

身後，還跟著眼眶泛紅的許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