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第三年,屍骨終於從廢棄豬圈下挖了出來。
關在豬圈的十六名被拐少女都回家了。
隻有我,被裝在冰冷的證物袋裏,編號為無名女屍 00。
無人認領。
法醫手抖得拿不住屍檢報告。
“恥骨斷裂,指骨被一根根砸碎,死前遭受了的極致虐殺。”
審訊室裏,刑警隊長顧隊拍著桌子怒吼:
“為什麼隻有這個女孩被虐殺?她到底是誰?”
王瘸子撇撇嘴,滿臉無辜:
“這可不怪我,是她父母千叮嚀萬囑咐,說為了給小女兒出氣。”
王瘸子搖搖頭,笑出了聲:
“聽說......好像是不小心打碎了小女兒的一個水杯。”
“而且這人你們都認識,是本市年度最佳慈善夫婦的林兆祥夫婦。”
我飄在空中,看著電視裏那個直播慰問受害者的大善人夫婦。
爸爸媽媽,原來我不是走丟了,是被你們丟掉了。
......
“哪個父母會把親生女兒送給你們這種人?”
顧隊猛地站起身。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顧隊雙手撐在審訊桌上,死死盯著對麵的男人。
“林兆祥夫婦是本市有名的慈善家,常年資助孤兒院,給山區修學校,給重病兒童捐醫療費,還成立了反拐救助基金。”
“你這樣汙蔑他人,罪加一等。”
王瘸子笑了笑。
“罪加一等?我犯的罪加不加有區別嗎?”
王瘸子想了想,笑意淡下去。
“她那時候還挺傻,天天說她爸爸媽媽會來接她。”
“可她不知道就是她爸媽把她送來的。”
年輕刑警忍不住開口。
“就為一個水杯?”
“誰知道呢。”
王瘸子撇了撇嘴。
“也許有錢人家孩子的一個杯子比人命貴吧。”
顧隊俯身逼近。
“那她是誰?”
王瘸子咧嘴一笑,露出黃牙。
“想知道?把林兆祥和沈靜姝叫來。”
他慢悠悠靠回椅背。
“我見了他們,才說。”
顧隊眯眼。
“你們不是最講道義?收錢辦事,怎麼突然反水?”
王瘸子沉默很久,啞聲笑了。
“可能是快死了,想做回人。”
他偏過頭,眼裏浮起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那就替那個善良的姑娘討回一點公道吧。”
顧隊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對旁邊的警員說。
“聯係林兆祥夫婦。”
半個小時後,林兆祥三人趕到審訊室,臉上還殘留著鏡頭前悲憫的表情。
“顧隊。”
林兆祥皺著眉走進來。
他在顧隊對麵坐下。
“是不是那些孩子後續安置出了問題?”
“需要我們林氏追加捐款嗎?”
我飄在半空,看著我的親生父親。
他衣冠楚楚,滿眼悲憫。
他們是大善人,可為什麼他們對所有人都好。
卻唯獨對我這個親生女兒不好。
也許我永遠都不會有答案了。
顧隊抿了抿唇。
“王瘸子說無名屍骨是你的女兒,還說是你賣給他的。”
“荒唐,我們資助過那麼多山村孩子,你們現在說我們買賣少女?”
林兆祥眉頭緊皺。
“而且我們隻有一個女兒,叫林聲聲。”
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個洞。
我想起剛回家那天。
我站在林家客廳,鞋底沾了雨水,小心翼翼喊。
“爸爸,媽媽。”
沈靜姝沒有應。
她看了看站在樓梯上的林聲聲,說。
“先別急著改口,戶籍的事也等等。”
“等過段時間再改口。”
可直到我死,也沒等到他們認我這個女兒。
我活著時沒有姓名,隻有一個喂字。
死後也隻是編號,無名女屍001。
王瘸子被帶了進來,聽見這話笑的咳起來。
“哈哈哈哈哈,林大善人真是貴人多忘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記得了。”
林兆祥語氣低沉。
“你為什麼要汙蔑我?我跟你素未謀麵。”
“素未謀麵?對,你林大善人當然沒見過我。”
他抬起眼,陰惻惻的笑。
“臟事哪用得著你親自沾手啊。”
林聲聲眼眶一紅,怯怯抓住他的袖口。
“爸爸,我害怕......”
林兆祥下意識把林聲聲往身後護了護。
“你們難道忘了,自己還有一個親生女兒,叫林念念嗎?”